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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电话,他对康利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搞定了——我们立即到局里,让陈大姐比对字条,一经确认字条就是学甲大哥写的,李局长就会对毛自立启动调查程序。”
  “老弟,还是你会跟领导讲话。”康利民酸唧唧讪笑道。
  付夫很显摆地一笑,将写字台上的字条用镊子慢慢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康利民递过来的一个密封防水塑料包,抬脚就准备朝门外走。
  “等等。”康利民立即叫住了他,伸手从背包里摸出白天从办公室弄来的伸缩警棍,递给付夫一根:“快把这个系到腰上。”
  付夫愣了愣,旋即明白了康利民的用心,于是接过警棍,将棍套系到了帆布腰带上,又仔细检查了棍子是否插好。
  检查停当,两人方才迈出了康家大门。
  闲话少说。来到楼下,已经是一片漆黑——除了远处淡淡的路灯光,偌大的老旧街道就只剩下老九的卤肉摊还点着灯。
  “哟,康大哥,都到三更了你还出门?”老九看见两人,立即满面堆笑。
  “局里面还有些事——老九,你快些收了摊吧,甭一个人夜里到处晃荡,注意安全,更不要背着弟妹到窑子里找小姐。”康利民讪笑着说。
  “老哥说笑了,你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嫖哟——你那五大三粗的弟妹知道了,不拿这把大片刀把我小弟弟削了去?”老九也开始讪笑。
  “也对,女人管男人管得严,天经地义。”康利民说着,朝老九挥挥手。
  那个亮着灯的卤肉摊,很快就在两人身后渐行渐远。
  快步走出四五十米后,付夫和康利民面前的街道一侧,慢悠悠走来了一群吵吵嚷嚷的年轻人。
  借着路灯淡淡的光芒,付夫迅速地扫了一眼对方。
  那群人一共有八个,年纪大点的不过三十来岁,人人都穿着很炫却也很俗气的仿皮夹克,还有两三个顶着一头金毛。
  这群人里有不少手提啤酒瓶,还有一个正不成调子地大声吼叫着:“菊花台菊花紧,菊花你的笑容也寂寞……”
  “成天在外面晃荡还经常喝高的小古惑仔——真是悲催的青春哟。”付夫心里很三八地念叨着,就这么和他们插肩而过。
  就在这时,付夫忽然听到康利民小声说了一句:“老弟,如果要动手,可以打头。”
  付夫心里一惊——平时康利民曾教授过他一些防身自卫用的警棍术,但是一直告诫他年轻人要戒急用忍,遇事要讲法律,就算正当防卫也尽量不要打别人的要害部位。
  而现在,这个和平主义小老头为何竟忽然这么说?
  正犹豫间,付夫就觉得耳畔有呼呼破风之声。
  他一转头,就见一个金毛男子正挥舞啤酒瓶向自己劈来。
  付夫立即明白了什么,双腿肌肉瞬间发力,向右侧急急一跳,躲过了对方的酒瓶。
  那一刻,他有些庆幸,刚才自己只喝了一点啤酒,并没影响行动能力。
  付夫双脚站定之后,立即趁金毛男站立未稳,右腿猛然发力,穿着硬底登山鞋的脚尖直击对方面门。
  就听到“咚”的一声,那颗长着金毛的脑袋“腾”地向后仰去,嘴巴鼻孔里立即喷出血来。
  付夫右脚才沾地,身旁三四个黑影又窜到近前,他们手里还拿了什么明晃晃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长约二十公分的匕首。
  “我们被幕后黑手发现了!”付夫心里不禁一惊,旋即从腰间抽出警棍,“腾”地向下侧一扫,金属棍身立即甩出、卡紧。
  一转头,不远处的康利民早已经抽出警棍,正用很标准的警棍格斗姿势持棍戒备。
  在他面前,已经有两个夹克男躺倒。


  “这老儿,让他琢磨琢磨案情没感觉,让他打架他脚底板心都有劲。”付夫瞥了一眼,心里讥讽道,双眼继续紧盯面前的三个夹克男。
  “上!”这时,剩下的夹克男一拥而上,挥舞着匕首争相刺向两人。
  “一寸长,一寸强,记住了!”康利民朝付夫大呼一声,用警棍向前横扫,逼退了冲到面前的两人,随即从右到左朝另一个夹克男斜劈下去。
  就听到“当”的一声闷响,那个夹克男登时额头冒血,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付夫这面,一个夹克男也冲到了近前,手舞匕首向付夫要害刺来。
  见此情景,付夫向后一跃避过刀锋,挥棍猛击对手持械的手臂。
  “啪——”一声响后,匕首掉到了地上,中棍的夹克男手臂下垂,连连后退,想必也没了什么战斗力。
  一击得手,付夫却没空庆贺——另两个夹克男已经一左一右包抄了上来。
  两人包夹到付夫面前,同时出刀。
  付夫心里大呼“不妙”,急急移步向后退避,同时挥棍直击一个夹克男脸部。
  又听到“啪”的一声闷响,被击中的夹克男口鼻喷血,愣愣地向后仰面倒下。
  而这时,第三个夹克男的匕首已经逼到了付夫腰部。
  “小心!”不远处,康利民急声大呼,欲奔来救援,却无奈被另一个夹克男困住,脱身不得。
  这时,付夫已经搞不赢收棍防御了,于是只能伸出左手,准备硬接下一刀。
  就在这紧急关头,付夫却看到已经逼到自己腰部十厘米外的匕首赫然停住,而后那个持刀的夹克男发出一声闷哼,双眼翻白,向后倒去。
  再一看,那夹克男身后十米处,老九铁柱一般的右膀子直直前伸,还保持着小李飞刀的姿势。
  而夹克男身旁,躺着一把闪着油光的大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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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出手后,八个夹克男里唯一一个没倒地的见势不妙,立即垂着手臂转身想跑。
  “哪里逃!”康利民立即抬手一挥,伸缩警棍就和着“呼呼”的风声旋转着飞向逃跑的夹克男。
  就听到一声“啪”的闷响,伸缩警棍直击夹克男双腿,让他头朝下扑倒在地。
  三人立即围拢过来,将夹克男紧紧按住。
  夹克男手脚被三人按得生疼,于是只能扭动着身体,大声向三人告饶:“大侠饶命、饶命啊。”
  “谁派你们来的?说!”康利民抬起右手,照着夹克男“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夹克男脸颊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红手印。
  “大侠,我们不是谁派来的,我们就想弄点钱花花……”夹克男满脸清白,叫得更大声了。
  见夹克男嘴硬,康利民向老九使了一个眼色,老九立即心领神会,铁柱一样的手臂迅速发力,将夹克男手臂紧紧按住。
  这阵仗,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力道,实际上对夹克男手臂骨骼造成的痛觉奇大无比。
  才三五秒钟,夹克男已经吃不住剧痛,开始“招招招”地大声尖叫起来。
  “你这小混混,让你尝一尝你九爷的本事。”康利民盯着老九阴笑道,“想当年,你九爷也是道上能叫出名号的大人物,如今改邪归正买了卤肉——甭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再加一倍对九爷来说也算个球。”
  “康哥说笑了,想当年我落魄到宝旺,幸得康大哥劝导回头是岸,还给我钱找关系帮办了个体经营户的工商执照,这才让我改邪归正当了个本分人——你们这等垃圾,竟然跟康哥动手,莫不是这膀子长腻味了想当当残疾人?”说着,老九铁柱一样的手臂又开会猛然用力,拧得夹克男的左臂“咔咔”作响。
  付夫正按住夹克男的另一只手臂,眼瞧着康利民和老九如此折磨夹克男,心里阵阵发冷:“这老儿,这个叫刑讯逼供吧?”
  见夹克男告饶,康利民笑眯眯地说道:“招吧——谁他妈让你们来跟你康爷找茬的?”
  夹克男闻言,眼里瞬间升腾一阵惊恐之色。
  “快说!”老九见夹克男欲言又止,于是手臂上又加了些力道。
  “说说说——大侠饶命。”夹克男尖叫声更甚。
  少顷,他犹豫了三五秒,才从嘴巴里蹦出了一句话:“是毛警官——毛自立。”
  闻言,付夫和康利民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说细些。”康利民继续笑着问道。
  “我们是省城里的一个帮派。因为专门替人收钱寻仇动静弄得太大,前段时间被警察严打了。我们就跑到宝旺想避避风头,结果在身份证盘查时被毛自立查了出来。当时毛自立就跟我们老大说,如果我们帮他做个事,这次他就放我们一马,而且还会给我们钱花。”
  “帮他做什么事?”康利民讪笑着继续问道。
  “做……做掉你们。”夹克男小声回答。
  付夫和康利民又对视了一眼。
  “他娘的,看来这趟浑水我们是一定要淌了。”付夫心里想道。


  话到这里,康利民站起身来,伸手就掏出电话,向李天明汇报了刚才遇袭的情况,让他等半个小时再派巡警过来将夹克男弄回局里审讯。
  放下电话,康利民转身对老九说:“兄弟,你帮我盯着他们,等会有警察来接手。”
  “康哥放心,有老九在,谁他妈也莫想跑得脱。”老九一拍大腿,转身跑回卤肉摊,找来一大捆细麻绳,把八个夹克男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见老九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康利民笑着向付夫一摆手。
  两人旋即快步向公安局走去。
  “康大哥,你让李局长等半小时再派人来,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吧?”快步奔出百余米后,付夫问康利民。
  “吾弟真睿智啊——你想一想,如果毛自立看到警车载着我们和八个夹克男回去,他会怎么做?”康利民笑道。
  “他可能会逃跑。”付夫笑道,心里默默赞叹康利民,“看来,这老儿不仅打架厉害,琢磨事脑子也不差。”
  十五分钟后,付夫和康利民安全到达县公安局。
  一迈进公安局办公楼,付夫就向登记室望去。
  传达室里还亮着灯。
  “毛自立这混账是在等我们被做掉的消息吧。”付夫心里念叨着,悄悄和康利民跑上了楼梯。
  来到三楼,康利民径直跑进鉴证室。
  鉴证室里,陈丽清正摆弄着白天从文管所仓库采集的大堆物证。
  “老相好,快帮我比对一下这两件东西。”康利民急急摸出物证包,递给陈丽清。
  “比对什么?”陈丽清美目一抬,笑嘻嘻地问道。
  “用这字条和李学甲笔迹进行比对——对了,文管所应该给你提供了李学甲近期的工作笔记吧?就和他笔记上的字比对。”康利民急急地说。
  “好,给我十五分钟。”陈丽清看到康利民急吼吼的表情,心里立即明白了什么。
  闻言,康利民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旋即笑道:“还有十五分钟,巡警就会出门把八条个‘古惑仔’都弄回来,我老相好的比对结果也正好出来——时间正好。”
  两人旋即奔出鉴证室,又钻进了局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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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长室里,李天明已经到了。
  “康利民,怎么回事——怎么还会有人袭击你们?还有,你说的证据给我瞧瞧。”一见两人,李天明庞大的身体立即从椅子上“腾”地蹦起来,口若悬河地问出一堆问题。
  “老胖子,莫慌。”康利民讪笑着说道,“物证我已经给陈丽清做比对去了——做这个,她比你懂。”
  李天明闻言,掏出一包烟,递给了一根给付夫,然后自己点燃了一根。
  “从你们刚才电话里说的来看,这个案子的水深得很。”李天明小声念叨着,像是对两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能操纵县长阻止调查,还渗透进了我们公安局,甚至还为了长生不老药杀了那么些人,幕后黑手能够做到这些,本事一定不小。”付夫说。
  李天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抬头对付夫说:“大记者,这案子恐怕越往后查越危险,为了安全考虑,你莫要掺合了。”
  听到李天明这么说,付夫很严肃地回答道:“我是个记者,记者就应该寻找真相。”
  看到付夫满脸神圣的表情,李天明竟然愣了一愣,脸上旋即浮出钦佩的神色。
  正说话间,康利民抬起手看了看表,对李天明说道:“到点了。”
  李天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提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张明,我接到城西派出所电话,城西辖区有八个人打群架,你们巡警大队立即出警把他们弄回来。对,八个人,已经被热心群众控制了,你们立即出击。”
  李天明放下电话,就看到陈丽清钻了进来。
  “局长,康利民送来的笔迹我已经仔细比对过了——的确是李学甲的笔迹。”陈丽清说着,将一张鉴证表呈送到李天明面前。
  “狗娘养的,竟然跑到老子的地头当内鬼。”李天明盯着鉴证表,心里升腾起阵阵怒意,抬手再次提起电话,“毛自立,你到我这里来一下——你的社区治安报告写的就是一个屁!”
  见李天明的举动,付夫笑道:“你们在打时间差?”
  “对。”康利民说,“字条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说明毛自立必定和此案有关。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就利用巡警将‘古惑仔’弄回局里这个时间段控制住毛自立。而后再以物证和人证形成证据链进行威慑,逼迫毛自立就范。”
  “真是一对老妖魔。”付夫心里念叨道,面有喜色。


  很快,毛自立就怯生生地钻进了局长室。
  看到付夫和康利民两人,毛自立表情瞬间封冻,旋即又强作镇定,来到李天明面前。
  “局长,那个报告怎么了?”毛自立站到李天明面前,一米九的个子彷佛瞬间就缩了水。
  “报告?哦,对,今天我就是要你好好给我报告报告。”李天明冷笑道。
  毛自立作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局长说的是什么报告?我不明白。”
  “报告一下你是怎么买通古惑仔暗算同事的。哦,对了,还有李学甲字条上的打油诗怎么会有你的名字,而且还说你‘叛’了?”李天明继续冷笑道。
  这时,康利民凑到近前,讪笑着说:“局长,有点文化好不好——人家那不叫‘打油诗’,叫‘藏头诗’。”
  闻言,毛自立浑身一震,冷汗随即冒了出来。
  他小声道:“什么暗算?什么古惑仔?还有什么字条……局长,你说的我怎么不明白。”
  “不明白?那就让我来给你解释解释。”康利民阴笑道,站到了毛自立身后。
  这时,窗户外响起了警车警笛的呼啸声——满载着“古惑仔”的警车回来了。
  “物证人证都到齐了。”康利民讪笑着说,“可以开始了。”
  这时,李天明也阴笑着站起身来:“毛自立,今天要让你瞧一瞧我审讯的本事。”
  听到李天明说出“审讯的本事”五个字,毛自立竟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瞧一瞧,李局长的威名真是让人如雷贯耳。”康利民又讪笑着凑近毛自立,开始像个饶舌婆娘一样煽风点火,“假娘们,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说着,康利民开始口若悬河地念叨起来——
  “1993年,城西盗窃案,一个盗窃团伙偷了一位五保老人的200元医药费。当时还是刑警大队大队长的李局长,动用特情渠道找到盗窃团伙。抓捕时遇到对方拒捕,李局长空手打了七八拳,就把三个主犯的肋骨打断了三根。”
  “1997年,铁平乡入室强奸案,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报复社会,入室强奸了一个十三岁的留守女孩。李局长听到消息,抓捕时力道大了些,一脚踢碎了嫌疑人的卵蛋。”
  “1999年,西郊卫国村不孝子杀双亲案,叛逆青年陈王恩讨钱不得,用菜刀将自己父母杀死。抓捕期间,面对手持菜刀拒捕的陈王恩,李局长手持警棍单骑赴会,在搏斗时将嫌疑人的胸骨全部打断。”
  …………
  对李天明这些被康利民添油加醋的过往事迹,毛自立虽然早就耳熟能详。但想想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毛自立仍旧发起抖来。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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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自己的英雄事迹一个个被康利民细细道来,李天明的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表情竟略有些羞怯起来。
  他小声念叨道:“康利民,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警察——你小子竟说些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让付夫大记者传出去,人家岂不是要说我李天明就知道刑讯逼供?”
  闻言,付夫心领神会地笑道:“怎么可能哟——李局长,有我作证,你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是按照规定程序进行的。”
  听到付夫的话,李天明笑眯眯地点点头,又转头对康利民说:“康利民,你到审讯室把门开了——告诉监控室,今天为配合省里来的大记者采访我审讯嫌疑人的光辉形象,让他们把审讯室摄像头关了。”
  听到李天明的话,毛自立忽然浑身一抖,竟然哭了出来:“李局长,求你莫要这样,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看到毛自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情,康利民面有喜色。
  李天明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快起来,给老子坐直了!”
  虎啸声起,毛自立怎敢不从,于是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爬上一把椅子,低头抹眼泪。
  见李天明三两句话就彻底击垮了毛自立的心理防线,付夫心里不禁琢磨:“能让杀人不抖眉毛的毛自立怂成这样——这李天明局长想必在宝旺也是排得上号的狠角色了。”
  “说吧。”李天明见时机已到,阴沉着脸对毛自立说。
  “局长,这个给你老人家。”看到好戏即将开始,康利民贱兮兮地凑到李天明身旁,递上了自己的伸缩警棍,“假娘们说一句假话,你就用力揍一棍子。”
  看到康利民的贱样,毛自立眼睛里就像要喷出火,尖声吼叫道:“你个秃顶老贼,要不是这回你运气好没被那八个白痴做掉,怎么还能站在这嚣张?”
  闻言,康利民继续阴笑道:“对,老子就是运气好。”
  说着,他一抬脚就冲到毛自立面前,挥手对着毛自立就是一巴掌。
  “啪!”毛自立脸上立即通红一片。
  “假娘们,我这是替李学甲打的。”康利民脸上依旧讪笑,眼睛里却燃烧着混合了泪水的怒火。


  “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账,还有种嚣张?”李天明双眼圆瞪,一双铁掌就向毛自立身上招呼过去。
  就听到“咚咚”两声闷响,李天明的两个拳头实实惠惠地拍到了毛自立两腿间的地板上,吓得他双腿一阵发抖。
  “局长莫打!”毛自立一声尖叫,双腿立即蜷缩起来。
  见到这情景,付夫也惊出一身冷汗:“要真打到这混账的腿上,想必就已经骨折了。”
  再看毛自立,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颤抖着动了动嘴:“李局长,你们想要知道的秘密,可能远远出乎你们的意料……”
  毛自立警校毕业后,曾经加入县公安局刑警队,在李天明手下工作过三年。
  其间,毛自立表现出了成为一名优秀刑警的潜质,接连协助李天明破获了七八件大案,获得了不少荣誉,也深得李天明赏识。
  然而,就在前途看好之际,毛自立却逐渐自我膨胀起来,开始痴迷于“少年英雄”的光环不能自拔,对办案的态度也开始浮躁。
  任何急功近利的短视行为,结果必定会得不偿失——十年前,在处理一起持刀抢劫案时,毛自立为了抢在其他民警前抓住嫌疑人,贸然展开抓捕,结果在打斗过程中导致嫌疑人死亡。
  因为这起案子的失败,毛自立受到上级严厉处分,被从刑警队调到基层派出所,成了一个成天和大爷大婶家长里短的户籍警。
  就是这件事,彻底催垮了毛自立脆弱的自尊心。
  他开始从赌博里寻求快慰。十年间,毛自立从赌大小开始,跑遍了全省的地下赌场,也欠下了巨债。
  八个月前,毛自立被债主催债催得走投无路之际,一个自称“万年青贸易开发”的公司找到了他。
  “‘万年青’?做什么的?”听到这,康利民皱起了眉头。
  “‘万年青’是一家专门从事生物药品产品研发和生产的大型企业,在全国都很有名的。”毛自立说道。
  “做生物药品的企业?”闻言,康利民双眼一亮。
  见到康利民神情诡谲,付夫心领神会地点头道:“康大哥,想必我俩想的是同一件事。”
  这时,李天明也想明白了什么。
  就见他紧缩双眉,对毛自立大声喝道:“这么一家大企业,怎么会跟你搅和到一起?你们又为什么要袭击付记者和康利民?还有,你们是怎么把李学甲杀害的?快说!”
  毛自立闻声又一抖,颤着声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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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明办公室里,对毛自立的审讯继续进行。
  毛自立开始招供:“‘万年青’的人说,他们老板正准备到宝旺飞仙岭开发一个大项目,但是康利民和一个省里来的记者挡了他们的财路,县文管所的李学甲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你说的那个大项目是什么?”李天明问道。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只听他们的人说,好像是要到飞仙岭上开发什么‘仙药’。”毛自立说。
  听到这话,付夫和康利民又对视了一眼,再看了一眼李天明——三人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们就让你来做掉我们?”康利民铁青着脸地问。
  毛自立点点头:“他们说,李学甲手里握有阻止‘万年仙’的证据——如果我能做掉他,他们就会帮我还债,还会给我一大笔钱当酬劳。”
  “你怎么可以这么混账?”闻言,李天明巨掌一拍桌面,震得茶壶一阵颤抖,“一个警察,怎么能为了钱去杀人?又怎么能为了所谓的自尊心去践踏法律?你他妈当警察时是在茅坑里宣的誓?”
  说到这里,李天明双眼盈满血泪,已经话不能言。
  局长室里,就剩下方才虎啸的阵阵回声一路飘出窗户,在夜色里升腾回响。
  而毛自立,已经如鼹鼠一般蜷缩成一团,嘴巴里不断地念叨:“对不起,局长,对不起……”
  这时,康利民及时接过话头:“混账,莫给我扯些废话!快说,你是怎么绑架李学甲的?”
  见到康利民开始提问,浑身还在颤抖的毛自立竟然笑了起来。
  他说:“那个叫李学甲的傻子,竟然还是一个硬茬。”


  接下来一个小时,毛自立用很轻蔑的口气,还原了李学甲的最后时刻——
  三天前,也就是付夫和康利民正在将军山和李本信荒野畅谈之际,毛自立接到了“万年青”的指令:近期,一个记者和一个警察已经进入飞仙岭,正着手调查飞仙岭工地,试图阻止公司在建工程。因此,公司下令,任何有可能影响公司在建工程的人,都必须及时进行清除。
  接到指令,毛自立立即明白了什么——前些天,康利民电话里对他说,自己接到了一个报警,要到飞仙岭工地查一查。
  而就在这天上午,另一个男人进入了毛自立的视线。
  这天上午,毛自立正独自在登记室琢磨着怎么“清除”康利民。忽然,一个背着硕大金属箱的中年男人钻进了登记室。
  这人身材微胖,一双眼小而浑圆,鼻子上架着厚厚的眼镜,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鼹鼠。
  进了屋,鼹鼠男满脸堆笑,凑到毛自立面前说道:“同志,你好,我有个东西想请你们给鉴定一下。”
  “你是?”毛自立见到这长相奇特的鼹鼠男,还以为是他被自己婆娘一脚蹬了,跑来请警察主持正义。
  可鼹鼠男的下一句话,却立即引起了毛自立的警惕。
  就见李学甲看了一眼毛自立桌上的名牌,笑道:“毛自立同志吧?我叫李学甲,是康利民的朋友。这次我来,就是受康利民所托,想请局里的法医给鉴定一个东西。”
  说着,鼹鼠男脱下了背上的大金属箱子。
  毛自立定睛一看,箱子上印了三个大字:“文物箱”。
  闻言,他不禁心里一颤,急急问道:“是什么东西?”
  李学甲手指地上的金属箱子:“这是康利民让我给你们送过来的。”
  毛自立又瞥了一眼箱子,作出一副很不在乎的表情:“康利民要我们看这箱子?”
  “这里面有一件汉朝文物,老康让我请你们的法医给瞧一瞧——具体的我跟法医当面讲。”李学甲继续笑着回答。
  见李学甲不愿说出实情,毛自立也不敢冒进。他眼珠子一转,扯了一个谎:“法医正在出现场,要不你把要鉴定的东西放在这里,等会法医回来了再说?”
  李学甲彷佛有些犹豫,愣了一愣才回答:“法医没在?这个东西很重要,说不定和一件大事有关,请你一定要保管好。”
  毛自立闻言,更加确定了李学甲送来的东西可能和“万年青”有关,于是作出一副很真诚的表情:“这里是县公安局,谁还有胆子跑这里偷东西?请你放心,东西放这里没问题。”
  闻言,李学甲很谨慎地点点头:“法医回来了请通知我一声,具体情况我好当面给法医说。”
  说完,他递给毛自立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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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机,毛自立谎称要到社区“调解张大妈儿子不给赡养费”的事,屁颠屁颠地跑出了公安局。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急急驶来,转入公安局大院外一条僻静的小巷。
  汽车停稳,下来了七八个大汉。
  小巷里,毛自立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七八个大汉,毛自立抬手一挥,一群人又登上汽车,向县文管所急急奔去。
  一路上,毛自立一直紧盯人车熙攘的街道,寻找着李学甲的身影。
  在离文管所还有约三百米时,毛自立远远看到,一个男人正背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
  “就是那个背箱子的——把他弄到车上来!”毛自立手指李学甲,对身旁开车的大汉说道。
  大汉闻言,立即驱车快速奔了上去。
  从李学甲身旁经过的一瞬间,黑色汽车赫然停稳,车门猛然洞开,三个大汉跳下汽车,将李学甲围在中间。
  李学甲见这阵仗,立即就明白大事不妙,正想放声大呼求救,却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紧,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时针来到了凌晨三点,李天明办公室里,审讯依旧继续。
  “你们把李学甲怎么样了?”康利民满眼燃烧着怒火,“你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怎么样了?”毛自立阴阴冷笑道,“你们不是都看到了?”
  听到毛自立轻蔑的语气,康利民愣了一愣,旋即就觉得热血上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毛自立脸上出现了一个掌印,嘴角也渗出了血,却依旧阴阴冷笑。
  “咚!”又是一声闷响传来,就见一把木头椅子凌空飞来,猛地撞到了毛自立身旁的墙壁上,吓得这货一声闷哼,整个人一缩,随即向后仰倒,很久都没有爬起来。
  付夫转头,就看到满面怒容的李天明伸直了铁柱般的右臂,战锤一样的大手还保持着投掷椅子的姿势。
  愣了好一会,付夫才小声劝道:“李局,你这铁拳也太快了——这么整,万一要真把这混账打成了白痴,我们还怎么审……”
  “我看到这混账就手痒,目无法纪,自暴自弃,出卖同事朋友,真是玷污了警察这个身份。”李天明双眼放着光,拳头上条条青筋暴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随后,付夫点燃了一支烟,又掏了一支递给李天明。
  “啪”“啪”两声轻响后,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烟雾间,三人就这样沉默着,紧紧盯着毛自立。


  良久,满头冷汗的毛自立才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即斜靠着椅子,双眼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这混账要是再嚣张,我就再让你睡两小时。”李天明阴阴地盯着毛自立。
  “局、局长,不敢、不敢了。”毛自立眼冒金星,眯缝着眼向李天明使劲点头。
  “接着说!”李天明挥了挥手,厉声道。
  毛自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开始小心翼翼地讲述他们对李学甲的暴行。
  三天前的下午,约莫三点过,被打晕的李学甲醒了。
  他是被痛醒的。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废弃的仓库模样的房间,浑身被五花大绑,身上还被刀划了百八十条口子。
  面前,一个大汉正用刀子继续在自己身上划拉。一旁,毛自立和七八个大汉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不远处,自己的文物箱已经被撬开,箱子里的皮甲就摆在一旁。
  “你们要做什么?”李学甲惊恐地问道。
  见李学甲醒了,毛自立笑眯眯地问道:“李所长,莫紧张——这里是‘万年青’驻宝旺办事处。我们全是‘万年青’的员工,就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李学甲颤声说。
  “李馆长,你要法医鉴定这副盔甲做甚?”毛自立问道。
  闻言,李学甲浑身一震,旋即摇头叫道:“不做什么,就是想……想请法医帮我们看看这盔甲的年代……”
  听到李学甲的回答,毛自立阴阴一笑:“鉴定年代?就这些?”
  李学甲低头愣了片刻,旋即像想起了什么,抬头说:“还有!”
  “这就对了,说!”毛自立双眼开始放光。
  “还有、还有就是想请法医鉴定一下皮甲到底是不是生牛皮做的——你们知道,这个可是汉朝的皮甲,如果皮甲不是生牛皮而是生猪皮做的,就说明汉朝监督皮甲生产的官员拿了回馈,更说明就算历史上如此牛逼的汉朝,也会有贪官污吏……”
  看着李学甲很认真地胡扯,毛自立脸上的笑容渐渐冻住。
  就在李学甲彷佛要没完没了地念叨“这副皮甲很可能是生猪皮而不是生牛皮制作的”的时候,毛自立终于忍不住抬腿,朝他猛踢过去。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李学甲的头结结实实地中了一脚。
  这个弱不禁风的书虫,随即整个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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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皮牛皮?我看你他妈是吃饱了撑的,在这里跟我门扯淡!”毛自立阴阴地说,“看来,不让你小子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了。”
  说着,毛自立对身旁的一个大汉挥了挥手,那大汉立即从裤兜里扯出一根长长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绳子,凑到了李学甲近前。
  “李馆长,这是‘万年青’贸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新研发的产品——金钱线,纯生物纤维制造,强韧无比,是登山攀岩、捆绑搬运、杀人越货、刑讯逼供的首选。今天,就让你来尝尝鲜!”毛自立说着,就看见那大汉将金钱线拉直,勒进了李学甲身上被划出的伤口里,随后上下拉扯起来。
  这线一进皮肉,立即就像刀锋一样将皮肉割裂开来,鲜血随之奔涌而出。
  “啊——”李学甲一声尖叫,双腿一阵狂蹬,额头上随即汗如雨下。
  才一两分钟,李学甲身下就已经蓄积了一大片血迹。
  “混账!”听到这里,康利民忍不住一声怒喝,冲过去就想动手揍人,幸好被付夫和李天明给一把拉住。
  “啊——”康利民一声长啸,热泪夺眶而出。
  盛怒之下,他对着面前的桌椅板凳一阵拳打脚踢,还大声嚷嚷:“他是我的朋友,他就是在帮我而已,你他妈为什么不来找我!他是我的朋友,我没什么朋友,他就是想帮我……”
  付夫和李天明本想劝两句,但当看到康利民眼睛里越来越盈满的眼泪时,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七八分钟后,康利民的拳脚总算歇了下来。
  他弯着腰,扶着李天明的办公桌,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而毛自立,依旧瑟缩于墙角,浑身发抖。
  付夫有些紧张地凑到近前瞧了瞧,旋即转过头和李天明对视了一眼。
  两人竟然嬉皮笑脸地笑了。
  原来,毛自立这副模样,看起来虽然像是基本上成了智力三等残废,他的心理防线实际上已经轰然倒塌。
  接下来三五分钟,康利民继续对躺在地上昏迷的毛自立怒目相向,而付夫和李天明则抽着烟,安静地等候地上的混账醒说话。
  凌晨两点,当毛自立睁开眼,晕乎乎地看到康利民时,眼睛里竟然也浮出了见到李天明般的恐惧。
  “谁拳头硬就怕谁,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混账。”付夫很不屑地念叨道。
  看到毛自立醒了,李天明大山一样的身躯赫然挪到他面前。
  李天明这个动作,吓得毛自立浑身又是一颤。
  李天明双眼冷冷盯着毛自立,嘴巴里冒出三个字:“继续说。”
  毛自立旋即拼命点头。


 那天下午的暴行,继续在三人面前呈现——
  被金钱线勒过一圈后,李学甲彻底陷入了昏迷。
  “哗——”一个大汉将一桶冷水对着他迎头浇下,他浑身一激灵,又醒转过来。
  毛自立继续阴笑道:“怎么样?李所长,这副盔甲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以至于康利民要让你把盔甲弄到局里?”
  闻言,李学甲动了动还不断淌着血的双唇,蹦出了八个字:“君子不屈,小人何堪。”
  “什么?你说什么?”毛自立竖起耳朵听了听,却没搞明白说的是什么。
  这时,李学甲竟然笑了起来,颤声说道:“没文化、真可怕——这话的意思就是,我这个君子就是不说,你这个小人又他妈能有求法。”
  闻言,毛自立浑身颤抖起来,厉声吼道:“操蛋!把他全身都用金钱线绕一圈!”
  很快,李学甲脑壳以下全部都被金钱线缠绕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闪光的蚕茧。
  “弄他!”毛自立一声令下,那群大汉就各自拉住金钱线的一头,一起用力。
  “啊——”惨叫声中,“蚕茧”里开始喷出道道鲜血。
  而就是这样,李学甲依旧继续大呼“君子不屈,小人何堪”,什么也不说。
  三个小时后,李学甲身下已经蓄积了一大滩血迹,接连昏迷又被弄醒了七八轮,整个人奄奄一息。
  见这情景,毛自立心里也开始慌张起来。
  他慌张的,倒不是怕手下人下手狠了整出人命,而是担心找不到李学甲和康利民到底掌握了什么对“万年青”不利的证据,到时候交不了差还不了债。
  情急之下,毛自立决定下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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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学甲再次被冷水泼醒后,毛自立对着领头的大汉招了招手:“苍蝇,过来。”
  闻言,人群中闪出一个身高两米、浑身横肉的大汉。
  这就是人不如其名的“苍蝇”。
  “苍蝇”凑到毛自立近前:“毛哥,有什么命令?要干脆做了他?”
  毛自立笑道:“‘苍蝇’,你真不愧是当杀手出身的,让你杀个人打个架什么的,你就能从裤裆里一直爽到脑门上——这事跟把他做掉也差不多。”
  “苍蝇”立即来了兴趣:“到底怎么整?毛哥你说!”
  毛自立手指李学甲,冷笑道:“他那双鼠眼看着就讨厌——把他的眼睛给我弄出来。”
  闻言,“苍蝇”忽然仰面大呼一声:“真残忍——太他妈爽了!”
  他大步迈到李学甲近前,用一只手就将李学甲从地上提了起来。
  随后,“苍蝇”伸出另一只巨手,将大拇指慢慢逼近李学甲的左眼,忽然狂暴地一声大喝:“瞎!”
  就听到“吧叽”一声,就像是鸡肉被放进绞肉机里的声响传来,李学甲身子猛然缩紧,而后整个人开始疯狂扭动,嘴巴里也发出一声尖利得可怕的尖叫:“啊——”
  那叫声传来,仿佛揪住了人的心脏——就算在场的其他大汉,也不禁浑身一颤。
  毛自立却站立于一旁,仿佛在欣赏好戏一般,满面冷笑:“李所长,说不说?”
  剧痛中的李学甲,正像捕鼠器上的老鼠一样扭动着身躯。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我是文人——要我说出真相,也得给我纸和笔吧……”
  闻言,毛自立脸上有了笑容,随即向手下摆摆手,让人取来纸和笔,又让“苍蝇”将李学甲放下。
  “苍蝇”一松手,李学甲立即躺倒在地。
  他用残存的独眼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纸和笔,伸出手彷佛要握住,却扑了个空。
  没了左眼,加上剧烈的疼痛,让李学甲的视力和动作都有了偏差。
  试了三次,李学甲终于握到了笔,随即将笔放到了纸面上。
  毛自立随后看到了让他震惊的画面——就见李学甲忽然大呼一声“这就是真相”,挥笔以极快的速度在纸上挥就出一行雄劲的文字。而不等毛自立等人看清,李学甲就将这张纸捏成一团,紧紧握在了拳头里。


  “你写了什么?交出来!”毛自立大惊,旋即就发出一声尖叫,对着李学甲就是一阵狂暴地拳脚。
  “苍蝇”等人也一拥而上,对着李学甲一阵暴击。
  在暴雨般倾泻的拳头下,李学甲在惨叫呻吟的同时依旧大呼:“君子不屈,小人何堪!”
  闻言,毛自立面色骤然狰狞,对着“苍蝇”喊道:“弄掉他的另一只眼!”
  “苍蝇”立即伸手将李学甲再次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毛自立电话忽然尖叫起来。
  他立即对人群使了个眼色,钻出了办事处。
  “毛自立,今天轮到你当夜班!你快点给我滚回来!”电话里,传来了李天明的咆哮。
  放下电话,毛自立很不爽地钻回办事处,对“苍蝇”说:“我要回局里,你继续玩——你们一定要把他知道的都掏出来,特别是他手里的纸!”
  “没问题。”“苍蝇”阴笑着回答。说着,他又将沾满鲜血的巨手伸向了李学甲的另一只眼睛。
  随后,毛自立急急出了办事处。
  他身后,又传来了李学甲尖利的惨叫声。


  听到这里,康利民已经满面泪痕。
  “学甲写那张字条的时候说,‘这就是真相’——他实际上根本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但他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毛自立是叛徒!他拼了命保护这张字条,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个线索……”他声音颤抖地说。
  听到康利民的话,李天明双眼也浮出泪光。但是他的理性很快就战胜了悲伤。
  “问题是:究竟是谁将这张记录了毛自立线索的字条送给你们的?”李天明说。
  三人随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毛自立身上。
  “给老子继续说说。”李天明阴阴地对毛自立说。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在局里面弄那个社区治安材料——再往后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毛自立对着三人说。
  “你是说,李学甲死前最后两天,你并不在场?”李天明问道。
  毛自立点点头。
  “你们那个办事处在哪里?是不是就在文管所仓库?”李天明继续问道。
  毛自立头说:“不,办事处在县城东街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是租来的旧厂房。”
  “从东街到文管所开车要十七八分钟——为什么李学甲的尸体会在文管所仓库被发现?莫非是‘万年青’在杀人后把李学甲挪到那里的?”李天明又问道。
  闻言,毛自立却愣了愣,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我也不明白——当时为了避人耳目,我还特别叮嘱让‘苍蝇’他们一定不要乱走动。”
  “还敢骗我?”闻言,李天明挥了挥铁锤般的拳头。
  “别、别——李局,真的、真没骗你。你想想,这伙人可都是老手了,怎么可能会背着受害者尸体到处跑?这样做不等于把自己曝光了么?”毛自立连连告饶。
  这时,康利民插了一句:“混账,你告诉我,你从办事处出来后,还和那群垃圾联系过没?那张纸又是怎么回事?”
  毛自立闻言又是一楞,很久才冒出一句话:“趁着局里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我倒是给他们打过三个电话。可是,电话通了,却始终没人接。为此,我也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但因为李局长天天盯着我交材料,我一直在局里加班,并没找到机会溜出门——直到李学甲被发现的消息传到局里,我才知道,‘苍蝇’他们真的捅出了大篓子。”
  闻言,康利民也愣住了。
  良久,他转过头,和付夫及李天明交换了一下眼色。
  三人彷佛同时明白了什么。
  “这么说,李学甲被绑架的后两天,你并不知道办事处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李学甲尸体是被谁弄到文管所仓库的?”李天明又问了一句。
  毛自立很用力地点点头。
  “这事情更有趣了。”李天明掏出一根烟点燃,又递给付夫一根,“看来,我们有必要到他们那个什么办事处跑一趟。”
  “李局,这事你出面动静太大——就让我和付夫跑一趟吧。”康利民说。
  “好,有什么情况立即跟我汇报,需要增派人手进行抓捕的话先跟我说,你们不要擅自动手!”李天明说,“趁现在局里面人少,我先把这混账弄到拘留所去,再查一查‘万年青’的底细。”
  “得令,我去也。”闻言,康利民就像打了鸡血,忽然拉起付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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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公安局大院,两人飞快地钻进森林公安巡逻车,旋即启动汽车引擎,向县城东街的“万年青”办事处一路奔去。
  十分钟后,按照毛自立提供的地址,汽车来到东街一个废弃已久的旧厂房门前。
  付夫和康利民将汽车停在厂房外三百米处,而后悄悄钻进了厂门。
  厂房不大,占地面积约莫有300平方米。对康利民这样的当地人来说,这个地方很好找——以前,这里是一个木材加工厂。而现在,厂房门前悬了一块招牌:“‘万年青’投资开发公司驻宝旺县办事处”。
  进了厂门,两人顺着堆满废弃木料和加工机械的厂区一路迂回,很快就来到了一栋被整修一新的三层楼房面前。
  这个以前曾被作为木材加工厂办公楼的楼房,现在就是“万年青”办事处。
  悄悄潜到楼房正门前,康利民抽出腰间的伸缩警棍,旋即和付夫一起推开虚掩的大门,进了楼。
  茫茫黑夜里,整栋楼一片漆黑——唯有三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决定直奔三楼亮灯的房间,解决掉可能还守在里面的“万年青”成员,再转头寻找其他线索。
  却不想,这个计划让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来到亮着灯的房间门口,付夫也抽出了伸缩警棍,和康利民站立于房门两侧,准备对室内进行突击。
  就在这时,付夫就见康利民竖起大拇指,向自己猛地一点头,随即就伸手推门。
  就听到“嘎吱”一声,虚掩的房门慢慢洞开,房间里的灯光也倾泻出来。
  付夫和康利民紧握警棍,向门内伸头一张望。
  他们立即被眼前画面震惊了。


  在宽大长方形房间的墙面和地板上,到处都沾满了厚厚的殷红血迹,彷佛给整个房间铺上了一张地毯。
  已凝固的血迹中,还混合了约莫八具人类男性的尸体。
  不,应该说尸块更加恰当——因为这些男人的尸体全部残破不堪,不是只剩下一颗头,就是只能看见一只膀子、一条腿。
  而在房间另一头,一个无头男人的尸体更加触目惊心。
  这个男人身材很高大,约莫有两米左右,而且浑身腱子肉,看起来就很孔武有力。
  他应该就是“苍蝇”。
  而就算这样孔武有力,也没能让他摆脱被分尸虐杀的命运——男人庞大的躯干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洞穿,在心脏位置形成了一个直径约30厘米的巨大空洞。从空洞向里面看去,体腔里空无一物,血肉、肋骨和心脏已飞出三五米远,在尸体后方画出了一个血色扇形。
  而男人的颈部则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扯断,碎肉和骨头的碎片随着喷射的血液朝外翻出。原本立于脖颈上的头颅,也脸朝上飞到了尸体后方三米处。
  那张脸,因为惊恐而极度扭曲,双眼甚至都有些凸了出来,彷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两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好一会。
  少顷,付夫才低声喃喃道:“这下,这个‘苍蝇’成了无头苍蝇了。”
  对那些尸体上巨大的伤痕,二人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他们愣愣地立在门口,目光飞快地将整个房间扫过一圈之后,发现了一个更加让他们震惊的细节。
  在无头尸体不远处,一块没有沾满血迹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沾血的大脚印。
  就见那脚印长约四五十厘米,脚尖向着窗户外,而且——它还有六个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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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到六趾脚印时,付夫和康利民登时愣住了。
  再看那些残破男尸上的伤痕,他们忽然发觉了为何会觉得似曾相识。
  “男尸上巨大的非人力所能为之的伤口,和足以瞬间造成这些伤口的力量,不正和飞仙岭四工头被杀现场一样?”付夫惊叫道。
  康利民点头表示赞同:“地上的六趾脚印也很明显——莫不是‘山神’下山来了?”
  闻言,付夫颤着声音说:“能整成这幅光景的,生物界怕也就只有‘黑旋风’它们才能做到了……”
  两人愣了一会,这才从现场退了出来。康利民摸出电话,拨出了李天明的号码。
  “老胖子,出大事了。”他颤抖着声音说,“‘万年青’办事处发生了特大凶杀案!你还记得毛自立手下的七八个大汉吗?对对对,就是折磨李学甲那伙人,对对对,就是他们,全被杀了,而且还被什么东西分了尸……对,你莫来比较好,我们等会就回局里跟你碰头。好,明白,保护现场,等法医到达!”
  放下电话,康利民转身对付夫说:“老弟,这下信息量更大了——我这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康大哥,莫矫情了——你不觉得事情开始有眉目了?”付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依旧颤抖的声音说。
  “哦,怎么讲?”康利民一双黑亮亮的小眼睛赫然闪出光来。
  “这个暂时还不是很清楚——等会法医来了以后,我们立即回局里查些东西,如果确如我所料的话,那么这一系列神秘事件的参与者,我们应该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付夫拍了拍巴掌,彷佛已经胜券在握。
  十钟后,一队警车呼啸而至。
  车队来到办事处大门外停稳。陈丽清提着物证箱,从第一辆警车里跳了出来。
  一群人来到现场,看到付夫和康利民正在房间门外念叨。
  “哟,老相好,你又碰到了大现场?”陈丽清依旧很妩媚地笑着,凑上来问道。
  康利民这时也没心思跟她打情骂俏,冷着脸手指房间内。
  陈丽清伸头一瞧,立即浑身抖了一抖,惊呼道:“哟,还真是大现场。”
  她身后负责提取物证的民警里,也有人开始念叨:“怎么又出了大案子,莫不是今年宝旺风水不好?”
  很快,刑警队的人拉开了警戒线,陈丽清就和物证组的民警钻进了房间。
  就在这时,康利民忽然大呼:“老相好,你好好瞧一瞧脚印——就是你在文管所见到过的,有六个脚趾头那个!再帮我找一找现场有没有毛发!”
  听到康利民的话,付夫双眉皱了皱,彷佛也想起了什么。
  跟陈丽清嚷嚷完,康利民一把拉住付夫:“老弟,回局里研究研究你想的东西。”
  迈出“万年青”办事处时,天光已经从群山间亮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奔上三楼,两人直奔李天明办公室。
  一进屋,付夫和康利民就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整个房间已经被厚厚的烟雾笼罩起来。
  不远处,两人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前,不断地喷吐出烟雾。
  一看到两人进屋,李天明紧缩的眉头略有舒展。他立即起身,三两下就奔到两人近前。
  “怎么样?”李天明张口就问。
  “我们粗略地算了一下,现场死了至少有七八个人,很可能就是毛自立找来的‘万年青’喽啰。”康利民说。
  李天明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付夫凑近李天明道:“李局,我要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脑——就是有公安信息内网的电脑。”
  闻言,李天明手指自己桌面上的一台台式机:“这台就可以。”
  付夫道了声谢,立即扑到李天明的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起电脑键盘来。
  话说这公安局的内网,真正是国内互联网检索的第一神器——不仅其性能无比强大,而且还能检索到一些不宜公开的内容。
  利用这个神器,付夫敲入“万年青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字样,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首先点开第一条检索结果:“‘万年青’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简介”——“‘万年青’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系国内大型中成药研发企业,也是一家拥有百年美誉的老字号企业。其生产经营业绩长期名列全国前茅,研发的筋骨活络单、清脑丸等一系列产品畅销市场,甚至行销海外。‘万年青’的口号是‘面向中高端阶层,让用户万年长青’。公司总部设在双江省,子公司及生产厂分布于全国二十余个省市自治区。”
  付夫两三眼就扫描完,又点开第二条检索结果:“‘万年青’企业组织结构”——“‘万年青’董事长金万年,素有‘修身奇才’之称。金万年早年为海外华侨,后归国建厂,立志报国,用自己对祖国传统医学的满腔赤诚弘扬国医,以祖传秘制养身灵丹惠及广大用户。公司研发部长楚学文,医学博士,美国海归,毅然放弃国外高薪聘请,返回祖国振兴传统医学,已开发新药百余种,缔造了‘万年青’占领大中华区药品研发第一把交椅的传奇。公司公关部长金百万,金万年先生公子,通晓英法日德意十余国语言,成功为‘万年青’开辟美国、英国、德国及东南亚市场,创造了高达十亿元的利润。公司保安部长金铁,美籍华人,世界自由搏击冠军,曾在美国海豹突击队任职,全权负责‘万年青’机密研发实验室的安保工作。”
  迅速看完,付夫又点开第三条检索结果:“百年老字号‘万年青’深山寻‘仙草’”——“全国知名制药企业‘万年青’,近日公布了深山寻仙草的新药才开发计划。‘万年青’董事长金万年已经明确表示,将派出专业野外探险队和研发技术团队,奔赴全国各大名山寻找珍贵中药材新品种。据悉,‘万年青’作为一家百年老字号企业,自清朝光绪年间建厂开始,就会定期派出得力团队到全国寻找珍贵中药材和新品种药材,这也已经成为‘万年青’的一大传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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