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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包包?这又是什么地干活?”康利民眼前一亮,随即叽歪着学起了日本鬼子口音。
  “你这老儿,不是学清朝人就是学日本鬼子说话,莫不是你已经提前老年痴呆了?”付夫嘲笑了一句,抬手就要提包。
  “慢着。”康利民一声吆喝,挡住了付夫的手。
  就见他从背包里摸出了橡胶手套,套在手上。
  “这老儿心还真细。”付夫阴笑道。
  “在大山顶上挖坑藏包——这里面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康利民叨叨着,将双手伸进泥巴坑里,把帆布包整个提了起来。
  两人开始仔细端详这个神秘发现。
  帆布包样式土得不得了,看来很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东西。包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鼓鼓囊囊,还很沉。
  康利民小心翼翼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随着他的动作,一阵灰尘噗噗噗升腾起来,逗得两人直想打喷嚏。
  拉链拉开,里面还仔仔细细地包了一层厚塑料布。
  解开塑料布,一堆笔记本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帆布包。
  付夫本来还以为,在这么一座高海拔大山上,就算有谁不辞辛苦爬上来埋个包,十有八九也会放一些过冬或过夜用的食物衣服,再玄乎一点也不过是偷猎者进山盗猎的野生动物制品,比如熊掌、鹿角什么的。
  因此,当看到这个被仔仔细细保护着的包里竟放了一大堆笔记本时,付夫着实吃了一惊。
  这时,康利民蹦出的一句话,却让原本充满悬疑感的氛围瞬间崩塌:“哟,情书?”
  闻言,付夫浑身就是一抖,差点趴下。
  康利民还没完,又开始吧嗒吧嗒地念叨:“谁他妈吃饱了撑的跑到大山上埋一包情书?莫不是山下小青年看好这大山风景,专门跑到山顶来唱着‘跑马马溜溜的山上’,还整了一大堆我这等粗人看都看不求懂的模糊诗……”
  付夫怒了,也开始念叨:“你这老儿有完没完,批念批念地才觉得自己有本事是不是?还有那不叫‘模糊诗’,叫朦胧诗!就这文化常识还学什么清朝人说文言文……”
  康利民被付夫一通奚落,这才收住了话头。
  付夫定了定神,让康利民将塑料布揭下来,将笔记本一个个取出。
  “这个棚子是疯子的,这些本子看来也有些年头了——我看,这十有八九也是那疯子的。”康利民说道。
  付夫点了点头,随手摸了一本打开,就见笔记本首页上用黑色墨水写了一个大大的数字:“8”。
  付夫一皱眉,立即将其他本子一个个摊开——“1”“2”“3”……一直到“9”。
  “哟,还编了号。”付夫叨叨着,打开了编号为“1”的笔记本。
  翻开这个笔记本时,他做梦也不曾想到,飞仙岭山妖传说的神奇真相,即将在自己面前揭开。
  1号本子首页上只写了一个编号;第二页则写了一个行大字:“‘山神’观察及研究笔记。”
  “研究?这疯子是搞科研的?科学家?”付夫一愣,双眼旋即瞪成了铜铃。
  他和康利民立即往下看起来。
  通过笔记本上的文字,这些笔记本的主人“我”,开始在付夫和康利民眼前显现——
  1989年,“我”27岁,原本在省里一所高校当讲师,主要从事以“生态环境和生物种群互生模型”为课题的学术研究。为了更好地开展研究,拥有生物学博士学位的“我”,主动申请调到宝旺县基层林场工作。
  来到林场后,“我”天天跑到野外钻树林,也天天都能和飞仙岭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打交道。为此,“我”觉得心情无比舒爽。
  刚到林场时,“我”从当地老乡的龙门阵里听来了山妖的传说,还说“汉朝时就有人见过山妖”。对这样的传说,“我”觉得很好玩,却根本没有当一回事——毕竟,山里农民的传说往往都产生于无知和恐惧,就算原本能用科学解释的事,经过他们的口耳相传也会成为很荒诞的传奇。
  可是,来到飞仙岭的第二年,一次进山奇遇的经历让“我”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1990年春天,“我”跟往常一样,到将军山林区采集生物样本。
  因为“我”的研究方向是高等动物和生态环境的相互作用,因此“我”进山时往往也更注意寻找一些大型动物的毛发、排泄物、食物等线索。
  那天,当“我”来到将军山山脊下一个针叶林和草甸交汇的山坳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动物的啸叫。
  那叫声既响如雷鸣,又浑厚悠长。丰富的生物学研究经验告诉“我”,能这样啸叫的生物并不是飞仙岭林区常见的物种。
  于是,“我”怀着好奇心和发现新物种的希望,跑到近前观望。
  这一瞧,也让“我”的命运彻底改写。
  来到一个山坡下,“我”看到了将让自己铭记一生的情景。
  一只高大的类人生物,正狠命地用铁锤一样的拳头猛击自己的左腿。它的左腿上,一个铁丝做成的套圈已经深深钻进了它的皮肉。
  原来,这生物是被偷猎者猎熊用的套圈套住,脱身不得。
  “我”愣愣地站在远处,盯着这个身高约两米,浑身长满黑亮色毛发的生物,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而那个生物,也很快发现了“我”。
  它立即凶猛地嚎叫着,挥动着像柱子一样的粗手臂和生了六个手指头的手掌向“我”示威,要不是左腿被套圈套着,它铁定会冲上来把“我”当小菜吞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来——它一定就是村民说的山妖。
  “它不是妖,而是一种尚未被科学发现的未知生物。”盯着正狂暴咆哮的生物,“我”对自己这样说,于是强迫恢复冷静,慢慢向那生物靠近。
  见“我”靠近,生物大吼着腾跳起来,想冲上来咬“我”,却每次都被铁套圈扯了回去。
  来到三五米外,“我”站住了,开始琢磨下一步要怎么做。
  根据以往抵近观察野生动物的经验,“我”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牛肉罐头、一个米面粑粑和水壶,将粑粑和牛肉慢慢向它递了过去。
  一开始,它还大张着嘴巴,显出锋利的牙齿恐吓,但是随着牛肉和粑粑越来越近,它彷佛也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开始有些茫然地盯着“我”。
  距它大约还有一米时,“我”也停下了动作,将一块牛肉摸出来,轻轻扔到了山妖脚下。
  它愣了一愣,立即用庞大的手掌刨到面前,囫囵吞下。
  “我”如法炮制,又摸出一块牛肉喂给它,山妖又囫囵吞了下去。
  如此往复三五次,“我”把手里的东西都喂了山妖,而山妖也已经能容忍“我”站到它面前了。
  趁着山妖大嚼特嚼最后一块牛肉时,“我”俯下身子,准备用斧子劈开它脚上的套圈。
  “当——”一斧头狠狠挥下,套圈没断,却引来了山妖一阵怒吼,一掌将“我”推出了三五米远。
  “我”头昏眼花,慢慢爬起来,又笑嘻嘻地靠了过去。
  山妖有些抱怨地低吼,但是看在牛肉和粑粑的面子上,它好像并没有很愤怒。
  从山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中,“我”发现这个生物好像拥有比较高的智能,于是又嬉皮笑脸地迈到近前,用手使劲指了指它左腿上的套圈。
  山妖好像也明白了“我”的用意,竟然很配合地坐了下来,仍由“我”帮忙解套。
  接下来三个小时,“我”用斧头像铁锤一样慢慢切削敲击,终于弄断了套圈。
  套圈解开的一瞬间,山妖仰天一声长啸,飞快地钻进了树林。
  “我”有些失望地站在那里,愣愣地不知道做什么。
  十来分钟后,山妖又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堆蘑菇竹笋之类的山珍。
  它把东西放到“我”脚旁,竟忽然咧开嘴巴,对着“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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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这画风……怎么一下子不一样了?”盯着一号笔记本上的文字,康利民愣愣地说。
  付夫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原本二人印象里嗜血凶残的山妖,在笔记本上的形象的确很不一样。
  一号笔记本上,“我”的奇遇仍旧在继续——
  面对山妖满口白森森的利齿,“我”竟然也愣兮兮地笑了。
  天很快就黑了,“我”没有下山返回林场,而是和山妖一起来到了一个山洞,生了一堆火,就着山泉水烤蘑菇吃。
  令“我”更吃惊的是,山妖竟然不怕火。
  第二天,“我”和山妖进树林狩猎,找到了四只肥肥的林鼠,被我哥俩做成了烤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在山上整整和它混了一个礼拜。从那个时候起,这只山妖就和“我”成了好朋友。
  “我”下山那天,山妖转着圈,在树林外徘徊,嘴巴里还发出像猫狗撒娇一样“呜呜呜”的声音。
  “我”手指那个发现它的山坳,告诉它下回上山,我们哥俩就在那里见。
  山妖彷佛听明白了,竟然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
  …………
  放下一号笔记本,付夫愣愣地坐在原地,康利民也少有地严肃起来,盯着大堆本子愣了神。
  过了好久,他才蹦出一句话:“吾弟,竟然有人和山妖做了兄弟,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付夫点燃了一支烟,抬眼望了望小棚子里堆积如山的笔记本,才慢悠悠地念叨道:“看来,接下来一些日子,咱们要住这山上了。”
  抽了烟,付夫又打开了二号笔记本。
  康利民也凑上来,两人凝神读了起来——
  下山之后,“我”天天茶饭不思,将这次奇遇以及对山妖的观察记录下来:“山妖,灵长目未知生物,拥有较高智慧,杂食,喜食高山蓝莓等浆果类植物以及各种肉食,懂得和人类一起协同狩猎,并懂得和其他生物分享食物,对获得认同的生物(比如人类)忠诚度极高,有一种和狗及猫相近的群体生存属性——或者说,这个生物明白知恩图报,对人类以外的其他生物而言,这很难得,因为就算是一些人类也已经不再具备这样的品质。”
  同时,“我”也记录了以下问题:
  “当地山民盛传山妖传说,据推测恐怕就是以前山民在目击这种巨大生物之后,经口耳相传而成的乡野传奇——当初,我还以为这是愚昧山民的胡说八道,现在看来,我的自以为是才是愚昧。”
  “当地山民还传说,早在两千余年前的西汉,就曾经有关于山妖的目击记录流传下来,甚至还传说西汉军队和山妖发生过遭遇战,且传说细节比较丰富——根据山妖存在的事实,这样的传说现在看来也拥有一定的合理性。”
  “山妖个体较大,其生存所需的资源也一定不能少,但是为什么飞仙岭山脉极少发现这个物种活动的痕迹?”
  “另外据当地山民传说,西汉军队遭遇的是一群山妖,同时拥有较严密的组织性——由此可以推测,山妖并不仅仅只有一头,而是一个具有完整社会结构的庞大族群,这也符合生物遗传学的规律,毕竟,没有较为庞大的族群作为基因库,任何物种都不可能延续。”
  “那么,当前飞仙岭山脉的山妖是否依旧存在完整族群?如果是,究竟有多少个体?作为生物研究工作者的我,又应该如何进行保护?”
  在一大堆关于山妖的问题中,“我”的内心也愈发躁动起来。
  三个星期之后,因为忍受不了对山妖的好奇,“我”又上山了。
  来到上次发现山妖的山坡,“我”望着空荡荡的草甸,心里竟然生出了淡淡的寂寞。
  作为一个卑微的人类——笔记本上的原文就是“卑微的人类”——“我”并不知道要如何联系那神秘的生灵。
  左等右等,“我”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开始面向群山大喊,喊累了,又摸出包里的哨子,对着苍茫的将军山一声又一声地使劲吹着。
  一个小时后,“我”已累得快口吐白沫了,但是仍旧坚持每十秒钟吹一声长哨。
  又等了四五十分钟,“我”再次吹响了一声长哨。
  就在这时,远处将军山的山脊上,仿佛传来了一声动物浑厚的啸叫。
  “我”大喜,于是开始猛吹哨子,却只听到远方山风呼啸。
  又吹了一阵哨子,还有没看到山妖,“我”心里一冷,整个人就像被风冻住了。
  就在“我”就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瞥见远处山脊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对,就是一个正快速移动的小黑点!
  “我”腾地一下跳起来,从背包里摸出望远镜。
  望远镜里,一个浑身长满黑亮长毛、身材高大的灵长目生物正在向“我”狂奔而来。
  “他真的来了!”“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向山妖奔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到“我”越来越近,奔跑中的山妖撅起嘴巴,发出了一声轻快的长啸,随即像猫狗一样扑到“我”面前,用庞大的身体轻轻地蹭“我”。
  说是“轻”,却将“我”结结实实地蹭了一个仰八叉。
  “我”也不顾浑身清痛,坐起来抱着山妖的大脑袋使劲地挠。
  对“我”来说,神奇的日子又开始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和山妖天天混在一起,猎林鼠钓野鱼,点篝火喝溪水,夜里就找一个山洞睡觉,天天都跟做梦一样。
  一天夜里,“我”和山妖又疯玩了一天,寻了一个山洞睡下。
  山妖这生物,一躺下立即就能睡着,鼾声比鼓声还响亮。“我”则靠着山妖,摸出工作笔记记下了这样一些文字——
  “近来,和山妖已经建立了紧密关系,但是这种关系不是养殖户和牲畜之间那种一高一低的生存依附关系,而更像……(作者写到这里,笔在纸面停了很久,印下了深深的墨迹,可以推测作者当时也在斟酌要使用什么形容词)怎么说才好呢,?也许,应该更像是朋友吧。对,就是朋友,是那种很知心的平等的朋友。”
  “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发现山妖的巢穴或其他个体。未来,将继续深入研究山妖行为,同时寻找该物种其他个体。”
  二号笔记本的记录到此为止。
  放下笔记本,付夫又点燃了一支烟,康利民则继续大张嘴巴,不断念叨:“信息量太大,太大了。”
  “我觉着,我们还是先把这些笔记本通读一轮,说不定能弄明白山妖到底是什么。”付夫说。
  “也只能这样了。”康利民说。
  在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付夫和康利民就像是当年那个打穿自己家墙壁蹭邻居灯光念书的古代人,一本接一本疯狂地读了下去。
  长话短说。第二次上山和山妖见面后,“我”对山妖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好奇心,各种和这种生物有关的问题也在“我”心里堆积起来。对山妖的习性越了解,“我”对这种生物就越是痴迷。
  于是,在接下来一年里,“我”三天两头就往山上跑,一年有九个月都和山妖在一起。
  时间一久,林场的工作基本上算是全搁下了——林场领导也因此开始对“我”有了意见。
  1991年8月9日,“我”正准备再上山找山妖,却被林场领导叫到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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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管所发掘的汉朝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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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迈进领导办公室,“我”立即感到了场长火辣辣的眼神。
  根据笔记本记载,这位林场场长名叫王红心。
  “李本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我”一进门,王红心立即从椅子上蹦起来,吼道。
  这时,付夫和康利民才知道,“我”名叫李本信。
  “你自己看看,你到林场一年都干了些什么!”王红心说着,将一叠油印的纸张“啪”地扔到李本信面前。
  那是林场年度工作记录。
  李本信拿起工作记录瞧了瞧,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工作记录资料上,他在过去一年里有178天被记录为“旷工”。本该由他负责收集的林场生物观测站信息和数据,也有很长时间为空白。
  “你堂堂一个生物学博士,怎么就做不好连初中生都能完成的工作?”王红心气呼呼地点燃一支烟,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李本信愣愣地站在原地,埋着头,一语不发。
  他也想跟王红心解释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莫非就这么跟领导说,“我”碰到了传说中的山妖,还跟他成了好朋友?
  抽着烟,王红心开始语重心长地说:“小李,我是个粗人,高中毕业十七岁就到林区里砍树,后来国家不准砍树了,我就转行当了护林员,就这么一步步踏踏实实、任劳任怨干过来,今天才成了林场领导。你知道我有好羡慕你?今年你还不满30岁,就已经是一个生物学博士了,在我看来,你是咱们林场、不、咱们全县林业系统第一才子!”
  王红心喝了口茶,继续说:“你本来在省林业厅的生物研究所工作,可是为了到基层搞研究,自愿到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山区来,我佩服,你知道,我真的很佩服!就因为这,你来咱们林场之后,我给了你政策,给了你照顾,让你有一个人的宿舍住,上下班时间也自己定,每个月还给你增加了伙食补助……你说说,我对你到底怎么样,是不是个只说不做的官僚?”
  李本信点点头,继续沉默着。
  “小李,我能提供给你的空间都已经给了你,你想搞基层研究,想进山近距离研究动物植物,都可以。但是,你毕竟是咱们林场生物站的职工,你再怎么也得把基本工作完成了,你说是不?像你现在这样,一年有九个月住在山上,该你做的工作全给耽搁了,全得让其他同志帮你做,你以为人家背地里就不说三道四?”王红心继续说道,但是语气里已经没有愤怒,倒更像是长辈在教育不听话的后生。
  “我做的事是生物学上的伟大发现——那些人懂个什么,要怎么说都可以。”李本信小声念叨道。
  “你说什么?”王红心闻言勃然大怒,一双粗糙的大手使劲往桌面上一拍。
  李本信不敢再言语,但是心里依旧很不爽。
  这场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从场长办公室出来,李本信立即奔回宿舍,背上包和水壶上了山。
  接下来一个月,他天天都和山妖混在一起,过着原始人一样的日子。
  其间他记录的文字,不再将山妖称作“山妖”或“灵长目未知生物”,而是给他们取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山神”。
  随着了解逐步加深,李本信对于山妖的认识也更加深入。
  以下是李本信笔记本上记录的研究成果——
  “‘山神’这个物种的生存范围,或者说作为高级动物生存所需要的地盘面积很大,就我的观察而言,一个‘山神’个体要吃饱睡好,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或天然草场,也就是说,一只‘山神’要成功生存下来,就至少需要相当于整座将军山面积的庞大生态系统提供支撑。”
  “能得出这样的研究结果,让我心里感到很自豪,但是也生出了隐忧。就整个飞仙岭山脉来说,没有人为影响的天然林和天然草场面积约2000平方公里。也就是说,就算‘山神’物种还存在数目不等的族群,族群数量也不会很大。”
  “更让我忧心的是,近年来,国家虽然对天然林采伐作出了明文规定,但是在不少林区仍旧有盗伐滥伐现象,这对‘山神’物种的生存造成了很大威胁。”
  “作为一个生物研究工作者或者说生态保护工作者,我一定要让‘山神’这个珍稀物种存续下来。”
  …………
  接下来一年,李本信就这么三天两头往山上跑,对这个未知物种也愈发痴迷。
  其间,他也记录了一个神秘的细节。
  “前面已经说了,‘山神’的食物来源很广,他从果子树皮到老鼠鱼类基本上都吃,但是我这些年也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每隔一个月,他就会进入将军山主峰的雪山草甸区,凭空消失一段时间。就算跟我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这么做,而且根本不跟我打招呼。等一段时间以后,他才会再次出现。”
  “有那么一两次,我尝试跟着‘山神’一同进入草甸区,却都被他发现了。看到我跟着他,他会很粗暴地对我怒吼,甚至做出攻击的架势,然后飞快地跑开。这样的表现,说明他的这趟行程很特殊,不希望被身为其他生物的我发现。”
  “‘山神’到高山草甸区到底干什么?是寻找异性繁衍生息?还是有其他什么仅仅属于他们这个物种的秘密?”
  李本信琢磨着这个事,决心一定要跟着“山神”解开这个秘密。
  又是一个月后,李本信算准了日子,又上了山。
  和山妖在一起玩了三天,李本信兀自估摸着,“山神”又该进高山草甸了。
  果然,第三天夜里,李本信找到了机会。
  这天夜里,“山神”和李本信原本已经在一个山洞里睡下了。
  李本信一直坚持着没睡着。凌晨,他听到一旁有轻微的响动——“山神”悄悄爬了起来。
  李本信悄悄转过身,看到“山神”轻轻迈出洞口,隐没在茫茫的黑夜里。
  他随即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洞口,“山神”已经撒开了大步,向茫茫黑夜笼罩下的将军山峰顶奔去。
  作为“一个卑微的人类”,李本信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跟上山神的脚步。
  他只能跟随在“山神”的脚印后,一路寻到将军山顶。
  三个小时后,就快累得口吐白沫的李本信,沿着时断时续的脚印手脚并用地来到了山顶。
  将军山顶上常年积雪,积雪下就是茂盛的草甸。
  有了积雪,让李本信的跟踪顺利了不少。
  沿着积雪上深深的脚印,他很快就来到了一道巨大的山墙前。
  “山神”的脚印,就从雪地上一路延伸进山墙那头。
  李本信踌躇了一会,蹑手蹑脚往山墙里面挪过去。
  接下来,他看到了又一个注定会铭记一生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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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迈进领导办公室,“我”立即感到了场长火辣辣的眼神。
  根据笔记本记载,这位林场场长名叫王红心。
  “李本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我”一进门,王红心立即从椅子上蹦起来,吼道。
  这时,付夫和康利民才知道,“我”名叫李本信。
  “你自己看看,你到林场一年都干了些什么!”王红心说着,将一叠油印的纸张“啪”地扔到李本信面前。
  那是林场年度工作记录。
  李本信拿起工作记录瞧了瞧,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工作记录资料上,他在过去一年里有178天被记录为“旷工”。
  本该由他负责收集的林场生物观测站信息和数据,也有很长时间为空白。
  “你堂堂一个生物学博士,怎么就是做不好一个高中生都能完成的工作?”王红心气呼呼地点燃一支烟,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李本信楞楞地站在原地,埋着头,一语不发。
  他也想跟王红心解释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莫非就这么跟领导说,“我”到山上碰到了传说中的山妖,还跟他成了好朋友?
  抽着烟,王红心开始语重心长地说:“小李,我是个粗人,高中毕业十七岁就到林区里砍树,后来国家不准砍树了,我就转行当了护林员,就这么一步步踏踏实实、任劳任怨干过来,今天才成了林场领导。我知道我有好羡慕你?今年你才满30岁,就已经是一个生物学博士了,在我看来,你是咱们林场、不、咱们全县林业系统第一才子!”
  王红心喝了口茶,继续说:“你本来在省林业厅的生物研究所工作,可是为了到基层搞研究,自愿到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山区来,我佩服,你知道,我真的很佩服!就因为这,你来咱们林场之后,我给了你政策,给了你照顾,让你有一个人的宿舍住,上下班时间也自己定,每个月还给你增加了些伙食补助……你说说,我对你到底怎么样,是不是个只说不做的官僚?”
  李本信点点头,继续沉默着。
  “小李,我能提供给你的空间都已经给了你,你想搞基层研究,想进山近距离研究动物植物,都可以,但是,你毕竟是咱们林场生物站的职工,你再怎么也得把基本工作完成了,你说是不?像你现在这样,一年有九个月住在山上,该你做的工作全给耽搁了,全得让其他同志帮你做,你以为人家背地里就不说三道四?”王红心继续说道,但是语气里已经没有愤怒,倒更像是长辈在教育不听话的后生。
  “我做的事是生物学上的伟大发现——那些人懂个什么,要怎么说都可以。”李本信小声念叨道。
  “你说什么?”王红心勃然大怒,一双粗糙的大手使劲往桌面上一拍。
  李本信不敢再言语,但是心里依旧很不爽。
  这场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从场长办公室出来,李本信立即奔回宿舍,背上包和水壶又上了山。
  接下来一个月,他天天都和山妖混在一起,过着原始人一样的日子。
  其间他记录的文字,不再将山妖称作“山妖”或“灵长目未知生物”,而是给他们取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山神”。
  随着了解逐步加深,李本信对于山妖的认识也更加深入。
  以下是李本信笔记本上记录的研究成果——
  “‘山神’这个物种的生存范围,或者说作为高级动物生存所需的地盘面积很大,就我的观察而言,一只该物种个体要吃饱睡好,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或天然草场,也就是说,一只‘山神’要成功生存下来,就至少需要相当于整座将军山面积的庞大生态系统提供支撑。”
  “能得出这样的研究结果,让我心里感到很自豪,但是也生出了隐忧。就整个飞仙岭山脉来说,没有人为影响的天然林和天然草场面积约一万平方公里。也就是说,就算‘山神’物种还存在数目不等的族群,族群数量也不会很大。”
  “更让我忧心的是,近年来,国家虽然对天然林采伐作出了明文规定,但是在不少林区仍旧有盗伐滥伐现象,这对‘山神’物种的生存造成了很大威胁。”
  “作为一个生物研究工作者,或者说生态保护工作者,我一定要让‘山神’这个珍稀物种存续下来。”
  …………
  接下来一年,李本信就这么三天两头往山上跑,对这个未知物种也愈发痴迷。
  其间,他也记录了一个神秘的细节。
  “前面已经说了,‘山神’的食物来源很广,他从果子树皮到老鼠鱼类基本上都吃,但是我这些年也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每隔一个月,他就会进入将军山主峰的雪山草甸区,凭空消失一段时间。就算跟我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这么做,而且根本不跟我打招呼。等一段时间以后,他才会再次出现。”
  “有那么一两次,我尝试跟着‘山神’一同进入草甸区,却都被他发现了。看到我跟着他,他会很粗暴地对我怒吼,甚至做出攻击的架势,然后飞快地跑开。这样的表现,说明他的这趟行程很特殊,不希望被身为其他生物的我发现。”
  “‘山神’到高山草甸区到底干什么?是寻找异性繁衍生息?还是有其他什么仅仅属于他们这个物种的秘密?”
  李本信琢磨着这个事,决心一定要跟着“山神”解开这个秘密。
  又是一个月后,李本信算准了日子,又上了山。
  和山妖在一起玩了三天,李本信兀自估摸着,“山神”又该进高山草甸了。
  果然,第三天夜里,李本信找到了机会。
  这天夜里,“山神”和李本信原本已经在一个山洞里睡下了。
  李本信一直坚持着没睡着。凌晨,他听到一旁有轻微的响动——“山神”悄悄爬了起来。
  李本信悄悄转过身,看到“山神”轻轻迈出洞口,隐没在茫茫的黑夜里。
  他随即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洞口,“山神”已经撒开了大步,向茫茫黑夜笼罩下的将军山峰顶奔去。
  作为“一个卑微的人类”,李本信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跟上山神的脚步。
  他只能跟随在“山神”的脚印后,一路寻到将军山顶。
  三个小时后,就快累得口吐白沫的李本信,沿着时断时续的脚印手脚并用地来到了山顶。
  将军山顶上常年积雪,积雪下就是茂盛的草甸。
  有了积雪,让李本信的跟踪顺利了不少。
  沿着积雪上深深的脚印,他很快就来到了一道巨大的山墙前。
  “山神”的脚印,就从雪地上一路延伸进山墙那头。
  李本信踌躇了一会,蹑手蹑脚往山墙里面挪过去。
  接下来,他看到了又一个注定会铭记一生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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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越过山墙,李本信看到了一片绿莹莹的光芒,在草甸上照射出一个规则的亮绿色圆形。
  圆心处,一小丛高挑细长的植物正散发出柔和而炙热的绿光。
  李本信定睛一看,那株植物的茎干细长,在顶部生长出同样细长的嫩绿色叶片,叶片环抱中生长着一朵淡红色的花朵。
  盯着那株植物,李本信双眼瞪得滚圆,脑子里一团云雾。
  作为上世纪80年代的博士研究生,李本信从小就热爱琢磨各种生物。成为科班生后,他从微生物到动物植物更是无不涉猎。但是,如今在终年积雪的高山之巅,他竟然完全不认识眼前这种神奇植物。
  对他来说,当时心里所催生的震撼决不比初见“山神”时来得小。
  这时,“山神”已经慢慢迈进了绿光的圆心,往那株植物靠了过去。
  因为背对着“山神”,李本信看不到这生物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山神”缓慢而郑重地挪动庞大身躯的样子,李本信仍旧能感受到这株植物对于“山神”的重要。
  接下来,“山神”做的事情让李本信更加震惊。
  十米开外,绿光圆心处,“山神”已经来到神秘植物面前。
  原本迈开大步向前挪动的“山神”,竟忽然扑到了地上,以无比虔诚的朝圣者的姿态,向神秘植物匍匐着移动过去。
  匍匐到神秘植物面前,“山神”慢慢抬起庞大的头颅,撅起嘴巴伸到神秘植物细长的叶片旁。
  就是这样一个姿势,他约莫保持了有三五分钟,就如同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这阵仗是想要干什么?”李本信看到“山神”的动作,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这时,李本信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绿潮奔涌,身不由己地抬手挡住了双眼——原来,那绿光竟赫然明亮起来。
  李本信眯缝着双眼,从包里掏出望远镜,努力向光芒深处看去。
  他就见一片璀璨光华中,“山神”已经高高伸长了脖子,将嘴巴使劲凑近神秘植物的叶片。
  伴随着耀眼的光芒,那植物细长的花朵上竟然渗出了一些无色液体——而耀眼的绿光,就是那液体发出的。
  液体从花朵上慢慢渗出,积累起约莫一勺的分量,旋即沿着细长的叶片慢慢滚落下来。
  看到叶片上有液体滚落,“山神”浑身猛然颤抖起来,彷佛急不可耐地尽可能将脖子伸得更长,粗糙的舌头也从血盆大口里伸了出来。
  片刻间,那滴液体轻轻滚落进“山神”口中。
  就在液体滚进口中的一刹那,“山神”猛然支起庞大的身躯,仰头发出震耳长啸。
  那声音浑厚浩荡,就像古时大军出征时齐奏的战鼓歌吹,在连绵山峰之间久久回荡,彷佛草木群山都在这啸声中产生了共鸣,随之起舞。
  随着啸声响彻山际,李本信忽然觉得,一个卑微的人类,在这大自然的神奇造化面前是如此渺小。
  再看“山神”。一声长啸后,他旋即腾跳起来,凌空腾挪,拳脚挥洒,彷佛功夫高手般在绿圈中心腾跳起来。
  须臾间,“山神”已腾挪到绿圈外一块巨石面前。他愣了愣,旋即就如拳击手一样,猛然抬起右手掌向前一击,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巨石就碎成了七八块。
  看到“山神”喝下神秘液体后的动作,李本信忽然有个感觉——他的反应,怎么就像白发大叔吃了人生果忽然变年轻了一样?
  而这时,神秘植物细长的叶片忽然向中间收紧,将同样细长娇嫩的花朵紧紧包住,而后整株就像迪吧里摇头晃脑的年轻人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附近的普通青草彷佛也受到了激励,跟着一波波扭动起来,就如同风吹湖面一般,形成了层层涟漪。
  “山神”随即跳起来,用身体轻柔地摩擦神秘植物。
  涟漪奔涌之际,神秘植物开始慢慢收缩,在涌动的草丛中越来越小,直到完全隐没进光芒之中。
  而就在那植物全部隐进草海之际,绿色光圈也赫然收拢,迅速向圆心处退去,随后就“波”地一声,绿光尽收,黑夜重临。
  一切又重归于沉寂。
  李本信静静地趴在山包上,还完全沉浸于之前所见的神奇景象中。
  而“山神”,则迅速恢复了沉稳本色,急急转过身,向山下迅猛奔跑而去。
  借着满天星光,李本信倒是很清楚地看到了“山神”的动作。
  他也默不作声地滑下山包,往宿营的山洞急急奔去。
  回到山洞时,李本信留了一个心眼,附在洞口静静地朝里瞧。
  山洞深处,跳跃营火旁,“山神”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李本信本以为这家伙是假睡,但是转念又一想,一个灵长目未知生物,就算再聪明也没有达到假睡的地步吧。
  于是,李本信学着到洞外小解归来的模样,打着哈欠凑到“山神”身旁睡下。
  盯着旺盛营火,李本信就感到心潮阵阵奔涌,精神格外亢奋,何谈睡觉。
  “‘山神’每个月定期到高山草甸,看来就是为了喝这么一口神秘植物分泌的液体。”
  “这种神秘植物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发光,还能吸引‘山神’定期到山上?”
  “从生物学角度来讲,‘山神’形成了定期上山饮食神秘植物液体的习惯,也就是说,‘山神’和神秘植物形成了某种需求关系。”
  “从‘山神’定期上山的行为表现来看,这种需求关系不是简单的以填报肚子为目标的供需关系,而更像是某种深层次的利益联结。”
  “还有,对这个神秘植物,我好像以前曾经从谁那里听到过?”
  ………………
  想到这里,李本信皱起了眉头。
  “神秘植物”“飞仙岭之巅”“‘山神’”……一系列符号浮现于他的脑海中,彷佛要连接成一条完整的关于神秘植物的线索,又迟迟没有搭上线。
  忽然,李本信就感到眼前灵光一闪,脑海里出现了以前和飞仙村一位老农摆龙门阵时的情景。
  当时,那位老农告诉他,飞仙岭上曾经闹过山妖,山妖在汉朝时曾经伏击过汉朝军队。
  而那支汉朝军队,是要到飞仙岭上找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草。
  这种仙草,名叫“仙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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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仙灵草?”看到笔记本上记载的三个字,付夫和康利民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吾弟,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程三福家调查时,程三福跟我们讲的那个汉军和山妖作战的故事?”康利民眉头紧锁,问道。
  “怎么不记得?程三福说,传说里那个幸存的猎户下山之后,就跟村里乡亲和官人回忆说,那支和山妖遭遇的羽林军,就是为了替皇帝寻找一种‘仙药’才来到飞仙岭的。”付夫说道。
  “对,从程三福的描述来看 ,当时猎户偷听到羽林军官所说的‘仙药’,很可能就是一种草本植物——莫不是就是李本信笔记本上记载的这种会发光的绿色植物?”康利民双眼开始放光。
  “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付夫说道,又点了一支烟,皱着双眉抽了起来。
  双眼盯着烟雾慢慢升腾,他忽然又冒出一句话:“康大哥,你是研究野外生物的行家——你觉得,如果飞仙岭果真存在如此庞大的未知生物和神秘的发光植物,你们森林公安和林业局会一点痕迹都没查出来吗?”
  闻言,康利民抬手摸了摸没多少头发的脑壳,说道:“如果山妖真如李本信笔记本里所言,是一种拥有一定智能的高等灵长类动物,倒是有可能因为恐惧或者是安全考虑长期避开我们;至于那会发光的植物,既然都会自动钻进草丛隐形了,被人类看到或采集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说完,康利民抬手拧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浓茶,又慢悠悠继续说道:“再者说,生物学上要确认一个物种的一大基本前提,就是必须采集到模式标本——什么叫模式标本?让老朽来帮吾弟科普一下……”
  “不用你科普,本人再怎么说也是名记者,这么点生物学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所谓模式标本,也就是能充分反映该物种各种生物特征的标准标本,生物学家能通过这种模式标本和其他近亲类物种进行对比,借此进行生物学上的甄别和分类。”
  看到付夫满面显摆 ,康利民假惺惺怒道:“大记者,你就不能让老哥我显摆一下长点面子?莫不是成天嘲笑我才能显出你大记者的本事?”
  付夫阴阴一笑,回答道:“正是。”
  康利民也嘻嘻一笑,继续说:“要找到一个模式标本,就更加难了。要知道,想当年法国一个叫阿尔芒·戴维的传教士到川西旅行时,也听到了当地一个神秘传说——当地乡民盛传,川西大山上生活着一种叫‘黑白熊’的神秘动物。这洋和尚也是好奇心痒痒,于是就找了三五个当地猎户,到川西大山上到处寻找传说中的‘黑白熊’,结果你猜怎么着?”
  付夫有些不耐烦地说:“结果被他找到了,将这种生物做成了模式标本。抗战时期,这个模式标本在重庆北碚自然博物馆展出,因此成就了一个全世界闻名的物种——大熊猫。”
  本又想卖卖关子显摆一下自己也有学问的康利民,被付夫冷眼揭穿后,也只好很尴尬地笑笑,说:“对,就是大熊猫。话说按照李本信的记录,这山妖和大熊猫比较起来,十有八九更加珍稀,也就是说,采集到模式标本的可能性也就更低。要知道,非洲的山地大猩猩曾经也是传说中的神秘巨兽,也是在一百年前被采集到模式标本之后,才被列入生物物种名录的。而北美洲盛传的吸血兽,美国针叶林里出没的大脚野人和咱们神农架的野人,至今也没有采集到模式标本,于是也就只能这么存在于传说里。”
  “这次我可是听你说完了的——康大哥,你这些未知生物学的知识哪来的?莫不是从《儿童自然读物》上看来的?怎么听来这么像吓唬小孩用的恐怖故事?”付夫虽然满口戏谑,却也点了点头赞道,“我同意你的观点——就算飞仙岭山脉的确存在一种被称为‘山妖’或‘山神’的未知神秘生物,以及一种曾经吸引汉朝皇帝派遣近卫羽林奔袭万里来寻找的神秘植物,但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和草场上,这两个物种成功隐蔽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因为就算被一些山民看到,也会因缺少模式标本或实物证据而被专业的生物学研究人员忽视。”
  言罢,康利民使劲点了点头,说道:“九个笔记本就剩下三十页没看了——看了剩下的再说。”
  于是,付夫和康利民又围着笔记本读起来——
  剩下的记录里,讲述了李本信接下来一年的生活:继续上山,继续旷工,继续越来越痴迷地研究“山神”以及会发光的神秘植物。到后来,他干脆将铺盖和锅碗瓢盆搬到了发现“山神”的山坡附近,搭了一间棚子住下来。
  看到这,付夫和康利民不约而同地抬头瞧了瞧自己所在的小棚子,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继续读了下去——
  1992年底,李本信散漫的工作和不听领导招呼的行为,终于彻底惹怒了林场领导。
  当年3月9日,王红心再次把他叫到办公室。
  对这次领导召唤,李本信早有心理准备。
  来到场长办公室,他立即就感觉面前两道寒光一闪。
  一抬头,王红心两只虎目就像要射出火来,那表情彷佛要把李本信生吞下去。
  这次,李本信也知道自己理亏,于是不等王红心开口,就主动迈到近前说道:“场长,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两年长期不完成林场的本职工作还白领工资,我也很愧疚,今天,我就来跟你说一个事:我辞职。”
  却不想,王红心闻言勃然大怒,将铁锤般的拳头“当”地敲到办公桌面上,震得茶壶水瓶一阵抖。
  他对着李本信大吼道:“李本信!你良心长到脚底板上了?你他妈哪只耳朵听到我要开你了?这两年从林场副场长到普通护林员,谁他妈不是对你怨声载道?我劝他们说,你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你学历高、研究水平也高,给你高工资一点问题没有,但是我又有一点说不服他们,不,就他妈连我自己都说不服,那就是你他妈的就不能认认真真干点正事,把林场交给你的对你来说简单得不得了的小事情做好?我真是他妈的瞎了眼!”
  王红心的表情就像要降魔斩妖的罗汉,一口一个“他妈的”,泪水却盈满了眼眶。
  看着虎背熊腰的王红心暴怒的表情,李本信心里一阵莫名的感激。
  飞仙岭十九座山头、两千来号人谁都知道,飞仙岭林场场长王红心是个莽林硬汉,虽然没什么文化,却把自己管护的树林和树林里的花草动物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对付偷猎者或者盗采树木的,王红心从来都是身先士卒,领着林场保卫人员、护林员和森林公安一起往前冲,面对偷猎者的威胁也从来不曾手软。据说有一次,王红心曾经就凭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一人制服过三个手持尖刀的偷猎者。
  别看王红心打击偷猎滥伐勇猛无比,但是对林场的工人和当地贫困乡亲却很热心肠。那时候林场工资低,他听到哪个林场职工家里揭不开锅了,会立即从自己的工资里匀出一些来送到职工手里;有的职工子女想到宝旺县城上个好学校,跟偷猎者交手从来不抖一下眉毛的他,却会提着从树林挑选出来的山珍,厚着粗糙的脸皮去县教育局和学校里求爹爹告奶奶;有时候进山巡护,看到林区村子里有哪个村民儿女不孝不养老,或者收成不好揭不开锅,他总是掏出放钱的粗布口袋,随手摸出一把钱接济人家,从来都是摸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也不点,经常把一个月工资全掏出来,然后面对千恩万谢的乡亲摆摆手,很潇洒地回家吃一个月馒头就咸菜,再外加被婆娘狠狠地拧耳朵800下以上。
  …………
  而如今,就是这样一个豪气干云的莽林硬汉,却恨铁不成钢地为李本信的事情气得快要掉泪,也的确让人有些不忍。
  对着李本信怒骂了十来分钟,王红心才停了下来,扯着依旧浑厚的声调说:“你再好好想一想,明天给我回个话,你认真在我们这里干,我他妈绝对不亏了你。”
  闻言,李本信低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对王红心说:“场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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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接下来三个小时,王红心听到了自出娘胎以来的头号传奇故事。
  李本信将自己和山妖遭遇的过程以及自己研究山妖和绿色发光植物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通。
  听罢,王红心大张着嘴,胡子拉碴的黑脸上还有些发抖。
  “你说的这个……怎么听来好像是哄小孩的龙门阵?”王红心念叨道。
  看到王红心的表情,李本信知道他心里已有些动摇,于是继续入情入理地引导:“场长,你纵横莽林三十余年,把林区当成了自己的家。我知道你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才有胆子跟你说这些——你就是用大拇指想也知道,这样这两个物种如果真的存在,将会怎样改写生物学历史?保护这些神秘物种又将有何等重要的意义?这些物种又将会怎样为人类造福?”
  王红心面庞上的肌肉抽搐得更猛了。
  李本信继续说道:“因此,我希望能到山上对山妖和发绿光的神秘植物进行长期观测研究,同时收集能证明这些神秘物种存在的粪便、标本和毛发等证据,为正式科学考察和开展保护提供前期资料——场长,我相信,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闻言,王红心摸了一支烟,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抽完一支烟,他又点燃了一支,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办公室里很快就升腾起层层烟雾。
  烟雾升腾间,王红心忽然有了个感觉,面前这不务正业、成天旷工的毛头小伙子,彷佛一下子高大起来——他对神秘生物这样痴迷,竟会为了研究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物放弃一切……
  从李本信清透的双眼里,王红心彷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一口气抽了八支烟,王红心才愣愣地转过头,对李本信说了一句话:“李本信,你这话要是哄我玩的,我他妈一定让你好看!”
  随后,他一脸严肃地坐回到椅子上,又拉开抽屉,摸出了一张表格。
  “你说你想到山上深入研究山妖和发绿光的神秘植物,我同意。但如果就这么让你长期住在山上,其他正事都放下不干,林场职工一定会跟我闹腾,因此我必须让你过一个程序,来,在这张申请书上签个字!”
  说着,王红心将手里的表格递给李本信。
  李本信愣了愣,看到表格上印着一行字:“停薪留职申请表”。
  王红心又说道:“你到山上长住,定期跟我汇报研究进度,如果碰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资金、生活用品或者研究物资,都行!”
  闻言,李本信就觉鼻子有点酸。
  从此,李本信成了林场的特殊职工——林场的日常工作他都不过问,唯一的工作就是到山上研究山妖和神秘发光植物。
  除了王红心,林场工人和村民们都以为这个大城市来的博士生心理脆弱,耐不住偏远山区的艰苦生活以至于精神出了问题,才会跑到山上当起了野人。为了照顾他,林场专门安排办理了停薪留职,让他自己到山上琢磨野生动物去了。
  …………
  笔记本的记录到此为止。
  放下笔记本,付夫和康利民愣愣地坐在原地,就像两个木头人。
  良久,康利民又蹦出那句话:“这,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信息量太大?是你脑容量太小了吧?”听到康利民一叨叨,付夫忽然回过神来。
  “再看看其他的记录,说不定还有更重要的信息。”付夫说道。
  两人转过身,开始琢磨堆积如山的散装材料。
  粗糙的牛皮纸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表格、笔记和一些潦草的生物素描——对素描里浑身长满长毛的高大灵长类生物,两人已经相当熟悉;而素描上一种叶片和枝干都很细长的植物,他们倒是从没见过。
  那应该就是会发光的神秘植物了。
  对这些很有学术味道的专业生物学记录,付夫看着就觉脑壳一阵阵昏。康利民却彷佛很内行,不断地摆弄查看着。
  看着看着,康利民也开始念叨:“这些都是很详细的生物观测记录,各种数据、现场记录都很到位,研究时间跨度从1992年一直持续到今天。”
  说着,康利民还很内行地把材料一叠叠分类摆到了地上——
  “这是‘山神’习性的相关记录。”
  “这是‘山神’的外貌特征记录。”
  “这是对‘山神’和生态环境依存度的观测记录和理论推测。”
  “这是‘山神’和神秘发光植物的相关度推测和互动记录——对了,李本信将这神秘植物称作‘仙灵草’。”
  ………………
  正当康利民满面自豪地介绍这些付夫看不懂的研究材料时,棚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啸叫。
  那叫声,就来自这三天里让付夫和康利民心惊胆战的生物——山妖。
  根据叫声的方位判断,山妖就在棚子附近。
  “来了!”康利民一个转身,提起地面上的长矛。付夫也迅速掏出斧头和野营刀。
  他们冲到棚子门前,就见一只山妖已经冲到近前。
  来到棚子门外,山妖猛地直立起身体,准备进攻。
  “守门口!”康利民大呼,人已经冲到门前,挺立长矛,就像中世纪长矛步兵一样将矛尖上扬直对山妖,让山妖前进不得。付夫也奔到康利民身后,手握刀斧警惕戒备,准备在山妖冲破长矛拦截时出击,填补康利民近战的空挡。
  两人各持利刃,一前一后相互配合,防守上倒也没有什么空挡,一时间竟然让山妖进退不得。
  双方对峙之际,付夫和康利民忽然听到背后“当”的一声,不禁回头观望。
  一回头不要紧,立即惊得两人一身冷汗。
  就见棚子一个窗户上,赫然伸进了一只生有六个指头的巨大手臂,正在向棚子里面猛力挥动,彷佛想要揪住什么。
  看到这个场景,付夫心里一阵发抖。
  “山妖,真不止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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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两面合围?咱们两个怕是抵抗不了了。”康利民苦笑道,旋即大呼一声,“妈的,就算跑不出去也要给这魔物放点血!”
  虽然心里一阵阵惊恐,付夫却同样不是耙蛋。他也紧紧握住刀斧,准备近身格斗。
  “嗷——”一声凄厉长啸再起,就听到棚子外“咚咚咚”的跑步踏地之声复起,又有七八只山妖从附近山脊和斜坡冲出,冲到了棚子附近。
  看到这阵仗,康利民转头对付夫小声说:“实在不行,你就向树林里跑,他们就由我来挡一挡。”
  闻言,付夫心里一阵感动,嘴巴上却毫不示弱:“你老儿腿脚不灵光,脑子又因为提前老年痴呆症不好使,想挡住他们怕是没那个本事。还是让本帅哥和你一起战他们一战,要是引爆了咱们俩的小宇宙,说不定还有一些胜算。”
  康利民又苦笑了一下,旋即很用力地点点头:“如果能下得了山,我请你吃羊肉汤锅。”
  两人正闲扯之间,就听到棚子外啸叫声再起,原本站在棚子门口的那只山妖赫然迈开大步,向大门攻击而来。
  “拼了!”付夫心里大呼一声,挥动斧头准备搏命。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响——就是前天付夫和康利民与山妖格斗时,让山妖迅速撤退的那种哨响。
  哨声一起,庞大的山妖立即收住了动作,重新伏到了地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付夫瞧见哨响传来之处,出现了一个正朝棚子奔来的瘦削男人。
  才一会功夫,男人已经来到棚子前。
  付夫定睛瞧了瞧那男人——就见他年纪约莫六十岁上下,身材瘦削,满脸皱纹,横眉粗大;满身衣衫虽然破旧,却一尘不染、整洁干净;长发凌乱,胡须漫长,须发都是白色,如霜雪浸润,却又像铁丝笔直坚硬;而他的一双眼睛,则黑如百丈深潭,亮若天际晨星,闪烁着智慧的光亮。
  见到白发男人来到门前,付夫和康利民也主动迈出了棚子,准备和白发男人搭话。
  却不想,付夫和康利民尚未说话,白发男子就开口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住进了我的棚子?”
  “我……我们是来调查高山天然林生态的。”付夫脑子里转了一转,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调查生态?调查生态会拧着一大堆刀斧棒子上山?还有胆子跟我的‘山神’过招?”白发男人满眼戏谑,那表情就像在说,“你当老子是傻子么?”
  “谁说调查生态环境不能弄点刀斧防身?”康利民冷冷一笑,摸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县森林公安局的康利民,这位是三喜市杂志社的名记者付夫。”
  “哟,一个警察,一个记者,我该怕还是怎么?”那男子冷冷地瞧了一眼康利民的警官证,目光里依旧写着那行字。
  见到白发男人虽然表情冷漠、满面狐疑,言谈间却没有要把两人喂山妖的意思,付夫和康利民心里也渐渐冷静下来,随即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将他和山妖的情况弄个明白。
  于是,付夫试探着问:“李博士,我们这么远跑到飞仙岭来,并不是要你怕我们,而是想好好帮你一把。”
  听到“李博士”三个字,白发男人面色一惊。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挤出一句话:“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们两个到底是谁?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见到白发男人的表情,付夫和康利民心里赫然开朗。
  这人果然就是李本信。
  付夫立即乘胜而上,急急道:“李博士,你一共问了三个问题,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真的是记者,他也真是警察,我们到山上来,也真是为了调查生态环境。再说第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因为我们看了你的‘山神’观察笔记和研究材料——当然,我们不是有心要偷看,纯粹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认真拜读和研究的。再说第三个问题,我们还知道什么?我们知道的,基本上就是你记录的东西,至于‘山神’的其他情况,恐怕还要请你好好赐教。”
  闻言,白发男人眉心一紧,黑着脸沉默了。
  “李博士,要不我们到棚子里坐坐,喝着茶好好摆一摆?”康利民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见康利民一动,棚子外立即响起一阵骚动——山妖们啸叫着腾跳起来,彷佛要冲上来吞了康利民。
  “你们莫动。”白发男人一声大呼,山妖们竟然立即安静了。
  随后,白发男人又转过头,对付夫和康利民说:“既然你们也想摆一摆,我们就到棚子里慢慢扯。”
  说着,他一挥手,领着付夫和康利民迈进了棚子。
  三人到棚子里坐定,付夫第一个开了口:“李博士,你二十七年如一日,一个人坚守大山深处,为了保护野生动物默默奉献。说实话,作为一个记者,我很佩服。”
  听到付夫充满媒体宣传味道的巴结,李本信竟然“刷”地红了脸。
  付夫看到李本信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巴结产生了作用,于是继续以记者的语气说道:“我们知道,这么久以来将军山以及整个飞仙岭都生存着一种未知神秘生物,就是你所记录的‘山神’;同时还生长有一种会绿光的神秘植物,也就是仙灵草。希望你能和我们详细地谈一谈它们——要知道,如果我们能把这事传宣出去,一定会对‘山神’和仙灵草的保护产生很大作用。”
  闻言,李本信默默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彷佛心里正激烈斗争。
  这时,康利民及时加了一把力:“李博士,你要相信我们。作为一个森林公安,我已经在树林里钻了三十年,也拍了不少野生动物的照片——你想想,我一个专门打击盗砍树木和偷猎动物的森林警察,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的不辞辛苦拍野物生动物照片?就为了那点稿费出点名?不,还不是为了能让全社会都看到大自然的美,让其他人和我们一起保护生态?”
  听到康利民如此庄严的表白,付夫心里就想笑:“这老儿,不是为了出名为了稿费,你真会费大力气拍野生动物?”
  但是,付夫的下一个动作,立即让他自己为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惭愧。
  他一转头,就看到康利民的双眼里,竟然隐隐有泪光。
  “这老儿,还来真的。”付夫心里一阵激动。
  李本信显然也感觉到了康利民的真诚。
  少顷,他挤出一句话来:“我不能说很信任你们,但是看你们不仅不怕‘山神’,还有胆子和‘山神’过招,也算得上英雄好汉。而且你们的谈吐也在情在理,因此我相信你们不是坏人。”
  见到李本信有松动,付夫立即又问道:“李博士,我知道你当年是从林场停薪留职跑到将军山研究‘山神’的——这些年来,为了研究这种神秘生物,你一直都住在大山上?”
  李本信默默地低下头,随后又抬起头使劲点了点。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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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棚子里,围坐成一圈的三人进入主题。
  “李博士,你进山研究了这么久,对山妖一定很了解吧?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付夫笑着问道。
  “你们不是已经看了我的研究笔记?我的研究成果大部分都在上面了。还有,你们不要叫他们‘山妖’,如果一定要加一个很通俗的称呼,请把他们称作‘山神’。”李本信回答道,眼神里隐隐有些不满。
  闻言,付夫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挤出一个很憨厚的笑容:“我们是看了,可是你的记录太专业,咱们……看得还不是太懂。”
  听到付夫这么说,李本信的神情更加轻松,甚至还有了一些自豪——面前这两个人还是需要他这个专家指点的,这让他觉得很有面子。
  于是,李本信咳了两声,学着大学讲台上教授的模样,很有逼格地坐直了身子,开始给两人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
  “‘山神’是一种居住在温带高寒山区的珍稀灵长目动物,体格高大,个体身高平均在一米九到两米三左右,体重在两百七十到三百八十公斤。”
  “‘山神’通常不筑巢,而是随机选取遮雨避光的岩洞和岩架作为临时巢穴。‘山神’食性非常广,从苔藓地衣到动物肉,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进食对象。”
  “另外,‘山神’喜群居,族群个体尚不能确定,但是就目前观察来看,飞仙岭山脉生活的‘山神’族群已经达到了十九只。”
  “我开始还以为‘山神’是某种生物基因突变的产物,但是在1993年冬天,我改变了这样的想法。当时,我有一回和‘霹雳火’——就是我那只被我救过的‘山神’——一起到将军山附近的宝顶山找蘑菇。进山前,‘霹雳火’的表现和平时很不一样。刚到山脚,‘霹雳火’就对着宝顶山发出三声长啸,进入林区后也不断发出某种‘咕噜咕噜’的叫声,声音听来很像是人和人在相互对话。在宝顶山采集了蘑菇后,我本来准备立即返回将军山,‘霹雳火’却不肯下山,而是捧着一大堆蘑菇又发出三声长啸。我开始还以为是看到天气好又找到了一大堆蘑菇,这丫的心情好于是在唱山歌。却不想,宝顶山顶也传来了相同的啸叫声!我当时就明白了,这丫的是在和同伴联络——‘山神’真的不仅仅有一个!当时我就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又等了一会,宝顶山顶方向下来了另一个‘山神’。他和‘霹雳火’长得一摸一样,就是个子要小一些。他们彼此闻了闻,又像猫一样互相磨蹭了一下脑壳,然后就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很开心地嬉戏起来。”
  “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另一个‘山神’好像还有些紧张,鼻子不断哼哼着,就像猫或者豹子看谁不顺眼的反应一样。幸好有‘霹雳火’盯着我,那个‘山神’才没有发动攻击。见到同伴有些紧张的反应,‘霹雳火’立即凑过去,和另一只‘山神’叽叽咕咕了一阵子,好像是在介绍我。随后,那个‘山神’就直直地跑到我面前来,很友好地磨蹭着我的身体。就是从这时开始,我发现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基因突变的个案,而是智慧程度比较高、还拥有完整社会体系的群居物种。”


  “从那以后,‘霹雳火’又领着我把飞仙岭山脉的19座山峰都走了一圈,把我介绍给了他在每个山头称王称霸的亲戚——而这些新认识的‘山神’也都成了我的朋友。我还给他们一一起了名字,比如住在宝顶山那只,就叫‘花和尚’。”
  ………………
  接下来一个小时,李本信口若悬河,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山神”的各种情况一一道来,听得付夫和康利民二人一愣一愣的。
  李本信言罢,康利民立即嬉皮笑脸地巴结道:“我勒个去,幸亏有李博士这样的专家讲解,我们才能了解‘山神’这个神奇的物种……李博士,听了你的介绍,我们这才算是对‘山神’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认识。”
  听到康利民已经不再一口一个“山妖”,而是改口称了“山神”,付夫心里一阵阴笑:“这老儿还真会巴结人,果然是老奸巨猾。”
  忽然,付夫收住了笑容——刚才康利民的话语里,有什么东西就像吹皱池水的春风,在他心里掀起了一圈涟漪。
  对,就是“山神”这两个字。
  想到这,付夫立即问道:“李博士,当地村民都把这种未知生物称作‘山妖’,关于这种生物的传说想必你也已经听到过不少,但是你为什么非要将它们叫做‘山神’呢?”
  闻言,李本信愣了一愣,脸上随即浮出了严肃的神情。
  片刻后,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飞仙岭十九座山峰,每个山峰都住着一个山神。在整条飞仙岭山脉上,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宰,是说一不二的王者!”
  言罢,付夫和康利民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你丫逗我呢”。
  盯着两人的表情,李本信眯缝着眼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不信?我给你们说一个例子,你们立即就明白了。”
  这个例子,说的是“山神”斗熊。
  “好像是1999年,对,就是1999年,春天的时候,我和‘霹雳火’又一次进山找吃的。在一片毛竹林里,我们碰到了一只公熊。当时,这只公熊正大嚼特嚼一只狍子,可能是它自己才猎到的,也可能这只袍子死在了这里,被公熊捡了一个漏,总之,狍子成了公熊的美餐。当时,我们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公熊一大跳。它立即跑到我们和狍子之间,低声吼叫着向我们示威。这时,‘霹雳火’猛然朝前冲了三五步,对着那熊一声大吼——好家伙,‘山神’吼声一起,公熊就被吓得浑身一抖,整个身子都趴到了地上。可是,公熊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美食,于是硬着头皮不后退。看到公熊不给面子,‘山神’勃然大怒,迈开大步直愣愣冲到公熊面前,把这个体重少说也有160公斤的胖子给提了起来,使劲向附近一棵树上扔去。就听到‘咚’地一声,公熊实实惠惠地撞到了树上,然后又结结实实地掉到地面。这下,它保卫食物的信心彻底没了,扭动着胖身子爬起来,飞快地跑进了树林……当时我就觉得,就算是在当地称王称霸的熊,内心深处也是很怕‘山神’的,也就是说,‘山神’在飞仙岭山脉很可能没有什么天敌。”
  说到这里,李本信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和‘山神’一起生活,一直都是只看见他们捕猎其他动物,从没见过他们被别的动物捕猎。我就琢磨,‘山神’很可能就是飞仙岭甚至整个宝旺天然林区食物链的最高点,是这个生态系统的主宰。”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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