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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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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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13 09: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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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并不知道,在钱惟演等候召见之前,闻讯赶来的康川已经跟他见过,
并呈上了胡垚的密信。信很短,一看就是匆匆写就。胡垚在信中告诉钱惟演,高
头街刺杀不会是皇城司有意做局,昨晚既定的方案无须改变,要坚持保晏殊、保
孙从吾,唯一的调整,是将沈追的皇城司内部甄判改为交由在京房甄判,从明面
上讲,这是给了皇城司一个旁证清白的机会,晏殊和孙从吾没有拒绝的理由;而
从暗地里看,有了沈追这个特殊的“人质”在手,也给钱惟演留足了可进可退的
余地,实在是一箭双雕的神来之笔。
康川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子,淡淡一笑:“沈兄这是哪里话?你我是同行,保
的也都是大宋江山,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沈兄是不是通辽奸细,就算别人不
清楚,康某心里还是有数的。沈兄蒙冤,在京房定会为沈兄讨一个清白。”他一
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宋崇等人,继续道,“钱相已有安排,委屈沈兄去职交接之
后,先在家里待上几天,不要出门,也不要会客,只当是予告休沐,好生歇歇。
在京房会尽快按旨意办好一切——沈兄,康某的话说明白了吧?”
“予告”“休沐”都是朝廷制度,褒奖有功官员在职休假。康川这样讲,搁
在以往就是幸灾乐祸的意思,但今时今刻,他的神态话语间却是情同此心的劝
慰。听他如此这般说来,许沂、宋崇、舒正臣和罗镇都是神色肃然,朝康川深深
一揖。
崇政殿和皇城司相去不远,步行片刻即到。沈追和宋崇回到司里,旁边两个
卫卒影子般寸步不离,却也不催,耐心地等两人办好交接,这才跟着沈追出了左
承天祥符门,再出了东华门,沿东华门外大街走到建院街,一路向南经马道街出
了保康门,在保康门桥上看着悠悠蔡河水向东流去——下一座桥是高桥,高桥边
麦秸巷里,便是沈追的家。
刚到巷子口,就听见远处阵阵人声喧闹犀利,分明是有人在争吵。沈追暗自
苦笑。在沈宅门外,已经站着一队卫卒,为首的卒头正跟郭婆争执。郭婆跟人吵
架的功夫如臻化境,仿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数十年修为精进,就是开封府最
有名气的讼师神棍唐见了她,都未必能嘴上占到便宜。卒头年纪在三十来岁,光
头无帽,范阳笠拿在手里呼呼扇着,紫了面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得郭婆
道:“八月节都过了,霜降都过了,眼瞅着就要立冬,牲口不都在春天才发情
么,怎么今天这么聒噪?光天化日的,拿着刀掂着攮子,堵着良家百姓大门口不
让进出,嚷嚷得跟叫春似的——军爷,老婆子我不识字,你给批讲批讲,这是一
群什么牲口?是不是老婆子我找个骟匠来,把这群牲口一个一个都骟了卵蛋,就
不叫唤了?”
卒头恼得连连叹气,却全然接不上话,好容易寻到话茬,刚开口说了一
个“我”字,便被郭婆抢过去道:“军爷这是什么话?张口闭口就是我我我,敢
问军爷穿着一身官衣,吃着满肚子皇粮,心里头就只有一个我?就没有大宋百
姓?就没有皇宫里的太后、官家?老婆子我不识字,我也听人说书,讲什么食君
之禄忠君之事,讲什么忠臣良将乱臣贼子,真要是有把子力气,去把幽云十六州
抢回来多好?不敢上阵杀敌,也行,老婆子我家的鸡丢了,拿个蟊贼难不难?敢
不敢?连只鸡都找不回来,连个蟊贼都抓不住,就知道欺负老百姓!老婆子我告
诉军爷,东京汴梁开封府是什么地界?天子脚下!老婆子我豁出老命去登闻鼓
院,把那登闻鼓敲得山响,别的不说,就说一队军爷冲老百姓舞枪弄棒,不让出
门买菜做炊,活活地要饿死老婆子我啊!”说到此处,郭婆上前一把拉住卒头,
发狠撒泼道,“饿死多难受,军爷索性给我一刀,来个痛快的吧!”
几个卫卒再也看不下去了,叫嚣着围上要动手。郭婆功夫都在嘴上,再凶悍
也不敌真刀真枪真拳脚,之前一直没打起来,是因为卒头知道沈宅主人的底细,
一直拦着手下。此刻被挤兑得实在颜面扫地,卒头干脆睁只眼闭只眼,放任卫卒
抱腰扯袖把郭婆制住,一个卫卒抡圆了胳膊,眼看着大耳刮子就抽上了,沈追赶
紧高声叫道:“几位弟兄手下留情!”
沈追这么一喊的工夫,身边的两个卫卒早小跑过去,一个拦住了要动手的卫
卒,一个跟卒头附耳低语了几句。卒头见沈宅本主到了,喝住手下放开了郭婆。
郭婆还要再不依不饶折腾,沈追忙过去拦住她,连拉带拽扯进了沈宅。卒头吩咐
卫卒们守在门口,朝门里嚷道:“每日卯时申时,可以出门购置蔬食,其余时间
还请提点闭门居家——都是吃着朝廷饭的,还请提点有个帮衬,莫要让弟兄们为
难!”
郭婆气势汹汹又冲到门口,刚要张口,被沈追拉在一旁。沈追朝卒头叉手一
礼,砰一声关上了宅门。直到这时,柴房门才开了个口,夫人杜媛珠惊惧万状,
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根银簪子,短袄领子松开,露出了葱白般的脖颈。见是沈
追,她手一松,银簪落地,锋利的簪尖斜刺着扎在地上——银簪是成婚之夜,杜
媛珠问沈追要的,说她听舅母讲过,家里男人在皇城司做事,难免得罪人,也就
难免遭人报复,有个簪子在手一是防身二是避免受辱。杜媛珠的舅母是孙从吾的
夫人,这舅母虽然只是勉强还在五服的远房亲戚,却也是在开封除了郭婆,杜媛
珠唯一可以来往走动的熟人,向来当成神明般敬奉。沈追听了啼笑皆非,挨不过
她一再讨要,去界身巷银匠张首饰铺打了根簪子;为讨好郭婆,又给她买了双手
镯。杜媛珠对银簪极为中意,私下打磨开刃,不小心划破过手指,被郭婆呼天抢
地闹腾了一通,说是沈追存心害死夫人好另娶新妇。那时沈追新婚不久,还没完
全见识郭婆的能耐,忍不住嘟囔反驳了几句,郭婆立时发作,说他既然要害杜媛
珠,想必那镯子上也淬了毒,明日就要去开封府告状。沈追勃然大怒,再也按捺
不住多日来郁积之气,跟郭婆大吵一架,输得心服口服,自此退避三舍,免战牌
高高地挂起。
杜媛珠身子软绵绵倒在地上,沈追健步过去扶着,她不由得悲声呜咽,两手
死死地拽住了沈追,再讲不出一句话来。郭婆挪步过来,也陪着抹泪,道:“都
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官人给了衣、给了饭,怎么不给个人呢?知道你整天忙大
事,不说天天回家,个把月回一次,总办得到吧?人回不来,捎个信能办得到
吧?信也捎不回来,别招来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总办得到吧?都说你们皇城司
的人没人敢惹,怎么到官人这里,就不作数了呢?”
沈追无心跟郭婆纠缠,缠也缠不过,便皱眉道:“他们何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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