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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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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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追身为皇城司探事房提点,景灵东宫密道的事当然听说过,不过也只是听
说而已。他进皇城司为官已是天圣年间,距离开宝九年太祖晏驾过去五十年了,
偶尔有民间小报把此事翻腾出来,无非是博人眼球,所讲更是神乎其神、荒诞不
经,有时候弄得过了,探事房胥卒便抓来三五个小报商贩、撰文书生,冠以“妖
言惑众、诡辞欺世”之名,或是打板子或是刺配流放,杀鸡给猴看,让其他同行
明白不是什么都能拿来换钱的,之后总能老实一段时间。不过实话实说,小报确
有一套让人欲罢不得的看家本领,沈家就有小报拥趸,沈追借公务之便,时不时
拿一沓查禁抄没的小报回家,杜媛珠和郭婆主仆二人一念一听,如痴如醉,看得
沈追唏嘘不已。次数一多,他也见怪不怪,觉得所谓景灵东宫密道根本就是捕风
捉影,供人一笑罢了。沈追第一次确信景灵东宫密道属实,还是在天圣七年。那
年辽国对高丽用兵,晏殊巡视河北路、京东路对辽和高丽情报刺奸事宜,沈追一
路护从,行至京东路密州安化军,一行人驻扎在高密县。那天下午饭后,晏殊让
沈追陪着在五龙河边散步,长官下属一问一答,研判出辽国敢于将宋辽边境的主
力调往高丽作战,是得到了大宋不会趁机对辽动武的底牌,也就是说大宋的最高
军事决策机密已经外泄。他们最终将焦点定在了枢密院礼房令使董齐庵。也就是
在五龙河边,在这场对话即将结束之际,晏殊忽然话锋一转,亲口将景灵东宫密
道连同开启之法,猝不及防地讲给了沈追。讲完这些,晏殊让沈追复述一遍,确
认无误后便转向其他话题,再不复言。至于为何讲这些,为何偏偏是沈追,以及
何种情状下可以开启密道,等等,晏殊根本没有提及,而在此之后,晏殊从未再
单独召见过沈追,沈追也从未再接到过晏殊直接布置的任务。两年来腥风血雨无
数,冲淡了许多记忆,以至于他开始怀疑那天跟晏殊的谈话是否真的存在,真的
发生过—— 算筹已经备好了。
景灵苑南墙有一丛竹子,死士们一拥而上,劈竹裁削,很快便制成了一袋算
筹,根根长约三寸宽为一指,交在了沈追手里。整个过程中,胡垚一直袖手背
后,站在沈追身旁,也一直没有吭声。
“峻高先生,现在出发吗?”
沈追将袋子系在腰间,他赤手空拳,不像死士们手刀手弩、一副只待厮杀的
模样。见沈追发问,胡垚笑道:“刚才就看贤弟衣服不太合体,还是换了吧。”
说着话,胡垚朝着身边的死士们点点头,众人纷纷脱掉了外罩的在京房常
服,露出了里面的青衫,俨然已是皇城司胥卒的装扮。这倒不奇怪,在京房的卫
卒是无权进入皇城的,更遑论禁中之地。看来胡垚的筹谋果真周密。不过,他应
该只是知道景灵东宫密道的存在,却不知密道的具体位置,以及开启之法。沈追
今天才明白了“你还有用”的真正所指,然而更凛冽的诡谲随之而来——董齐
庵,胡垚,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是辽国刺机局鹰郎之首,一个是枢密院首
席幕僚,他们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晏殊和沈追在荒野河边的绝密对谈,他们又是
如何知晓的?
按照晏殊的说法,密道入口并不在景灵东宫,而是在景灵苑。在这里还是晋
王府的时候,景灵苑是晋王寝殿后的直庐,王府卫队就在此值宿护卫。密道入口
的准确位置,是景灵苑耳仓房内,出口则在禁中延庆殿外丹墀下的老虎洞里。所
谓老虎洞,是大型宫殿修建时常见的施工技法,一般在宫殿台基底部,方便工匠
运送建材土方,不必绕行太远。一般工程完工,老虎洞要么封死要么回填。太祖
赵匡胤称帝后,命二弟赵光义监督扩建皇城,不知为何这老虎洞就一直保留下
来,平日里内侍宫女在禁中进出常走此处,以免门禁森严查验之苦。据说今上赵
祯幼时跟内侍宫女玩捉迷藏,躲在老虎洞里待了一整个白天。沈追身为皇城司要
员,当然知道老虎洞,还亲自去勘验过,宽约四尺,长约五丈,贯穿整个延庆殿
丹墀御道。禁中主体建筑为崇德、长春、延庆、崇徽四大殿,排列状若角尺,从
宣祐门进入禁中便是崇德殿,为宰执率百官晋见外使朝觐之处,也叫前殿。崇德
殿西为长春殿,是太后官家和宰执们御前议政之处,也叫后殿,延庆殿在崇德殿
之北,太祖、太宗两朝名为万岁殿,真宗朝改为延庆殿,是官家寝宫,延庆殿再
往北为崇徽殿,则是太后起居之所。老虎洞在延庆殿外,也就是说,从景灵苑可
经密道直达禁中核心之地。皇城是太祖命太宗监修的,太宗特意留下了老虎洞,
也在这里留下了密道的出口。天宝九年太祖晏驾,大约太宗真的是经由密道到的
万岁殿,于是兄终弟及,皇室血统归为赵光义一脉。
密道入口的台阶又窄又陡,走起来颇须小心,待到脚落于地,才有了踏实之
感。整个密道有两人宽,深不可测,全由青石铺砌,拱顶直壁,地面平整如镜,
拼缝处细不可辨,尤为令人惊愕的是四处一尘不染,还有摆放整齐的笤帚畚箕,
分明是定期有人来打扫,而且距离上次人来时间不长。整队六人一炬,后搭前
肩,胡垚和沈追走在正中,前后各有一个死士。静悄悄的密道宛若一具狭长的棺
椁,脚步声、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不多时,前方队伍停下,简短的消息一声声向
后传来:
“遇阻,机关。”
胡垚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又看向了沈追。沈追朝他一笑,朝
前走去。前边的死士们都贴壁而立,不大的火把映着幽幽石壁,光影精灵般跳跃
起伏。沈追径直来到最前方,一堵厚重的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分两扇,正中
是一个圆形转轮,精铜质地,圈圈层层,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符,轻轻触击有铿然
之声——果然,一切正如晏殊所言。
“盈朒之间为正,正则通。”
这是晏殊口授的启门之法。
所谓盈朒,指的是盈朒二数,由南朝刘宋祖冲之命名,即圆径一亿为一丈,
盈数为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七忽,朒数为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
二秒六忽。门扇上的铜质转轮共有九圈,对应着九个数字,也就是晏殊所说
的“正数”。启门之法以盈朒之数为本位,与当时日期尾数之积确定正数,再在
铜质转轮上转动出相应数字,一旦与机栝预置榫卯契合,则门启,反之则无效。
沈追深吸了一口气——密道里空气阴沉,带着经年霉味,突然间拥入如此多人,
又有火把在燃烧,沈追已经感到了胸中气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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